陆亦可没敢再开口。
她确实很清楚如今的局面。
祁同伟要是出了事情,出了意外,那么今天这里必将成为一片坟地!
正如谭晓琳所言,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谭晓琳绝对和她没有开玩笑,因为在场这些人和侯亮平都在一起,所以多少都会有嫌疑。
尤其是她很清楚侯亮平刚才做了什么疯狂事情。
所以,她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祁同伟如此操作无可厚非,甚至顺理成章,只是她没有想到过侯亮平会如此丧心病狂,会如此坑害他们这些人。
此前,钟盛国还暗示过可以给她介绍个钟家对象。
她还感觉侯亮平可怜。
但现在,她被侯亮平害惨了!
陆亦可看着谭晓琳和她身后那些士兵冰冷如铁的眼神,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让她骨髓都在发寒。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看向赵东来求助。
因为她清楚,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官场规则、人情关系都显得苍白可笑。
赵东来纵然出面,估计也没用。
她缓缓抬起双手抱在脑后,动作标准得如同训练过一般,声音干涩却清晰:“我们配合调查。”
“我们也配合调查!”
林华华和其他反贪局人员早已吓傻了,看到陆亦可的动作,也慌忙跟着举手,一个个面无人色地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引向旁边的军用车辆。
陈海僵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侯亮平拔枪,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过那是狂喜,也是极致的恐惧。
他心底闪过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如果侯亮平真的成功了,那压在他头顶、悬在他脖颈上的利剑,岂不是瞬间消失了?
可这狂喜转眼间就被现实无情戳破。
祁同伟连头都没回,只是脚步微顿,安然无恙。
而侯亮平,却像条死狗一样倒下了,鲜血汩汩流出。
这一刻,陈海只感觉自己完了!
他和侯亮平私下调查赵瑞龙的事情,祁同伟已经知道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侯亮平才会丧心病狂的想要极限一换一,才会彻底在绝望下暴走。
可问题是侯亮平这个废物并没有除掉祁同伟!
如今侯亮平死了,一了百了。
可他死前刺杀祁同伟,这可是重量级案件!
祁同伟不至于对侯亮平鞭尸,可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陈海!
原本今晚他是来和侯亮平商议悄无声息的终止对赵瑞龙和高小琴的调查,然后快速擦干净屁股的。
现在侯亮平死了,所有责任全要他来承担!
简直——日了狗了!
陈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涌起一股对侯亮平滔天的恨意。
废物!这侯亮平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么近的距离偷袭!居然连祁同伟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么菜的枪法,也敢搞偷袭?
真是亏他先人了!
而另外一边,赵东来的震撼不比陈海小,但他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火烧眉毛的恐慌。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被士兵带走的陆亦可。
陆亦可是侯亮平的心腹,是将门陆家的女儿!
侯亮平携带枪支刺杀三军少将,这是足以震动汉东高层,乃至军区的天大罪过!
陆亦可作为侯亮平的得力干将落到祁同伟手里,陆亦可还能有好果子吃?
要知道,陆家此前就对祁同伟施压过,得罪了祁同伟。
更让赵东来浑身发冷的是他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
他公然违背祁同伟的计划,呵斥安欣,站队侯亮平,抢走陈清泉献给陆亦可,这分明是在破坏祁同伟的计划!
他当时以为,有了沙瑞金的任命,有了厅长的位置,他有了底气,可以不再那么畏惧祁同伟,甚至可以在陆亦可面前好好表现,彻底拿下陆家女婿的身份。
可现在侯亮平的尸体就躺在那里,祁同伟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自己那点刚刚膨胀起来的依仗,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脆薄如纸!
祁同伟此前就用陆亦可威胁过他!
现在陆亦可落入祁同伟手中……
赵东来不敢深想陆亦可的下场,他必须救陆亦可!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是为了他赵东来未来的政治生命!
没了陆家女婿这个身份,他赵东来在沙瑞金眼里,价值还剩多少?
“等等!谭队长!”
赵东来猛地冲上前几步,试图拦住押送陆亦可的士兵,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是反贪局的干部不错,可侯亮平的行为是个人的,与她无关啊!她”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宛若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汗毛倒竖,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要冻结了。
“赵厅长,你要袒护袭杀祁少将的嫌犯吗?”
雷电突击队队长雷战眼神锐利如鹰,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但那股森然的杀意让赵东来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下一秒脑袋就会开花。
陆亦可被押着经过赵东来身边。
赵东来能在这种局面下站出来,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
但赵东来的位置太低了,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看了赵东来一眼,眼神里既有疲惫,也有认命和一丝自嘲。
她轻轻摇了摇头,“赵东来,你别管了。”
说着,她顺从地低头钻进了军车。
赵东来僵在原地,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滴。
他看着军车的门砰然关上,只感觉自己至关重要的上升通道,也被狠狠斩断了。
没了陆亦可,他还怎么往上爬?
沙瑞金提拔他,除了有三叔的功劳,也有他和陆亦可交往的原因啊!
【不能就这样放弃!】
赵东来猛地转身,然后顶着枪口来到祁同伟面前。
“祁省长!祁书记!”
赵东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不顾及任何厅长的体面了,“我不该听侯亮平的一面之词,不该违背您的指示!我向您检讨!深刻检讨!”
“您要怎么处罚我都行,可陆亦可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执行命令而已,我敢保证她绝对对侯亮平袭杀你的事情不知情,求您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