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沙瑞金心底一阵窝火。
他不明白,这次进入汉东省之后怎么会这么不顺利,几乎是事事遇阻。
曾经他做事情,可以说办一件成一件事。
就连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几个。
最辉煌的时候,他当市长,市委书记都不敢和他拍桌子,只因为他背景强大,履历辉煌,手段逆天。
可自从进入汉东省之后,他的这一身光芒似乎都被压制住了,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很水土不服。
今天虽然在肖钢玉身上有所收获,让他开始怀疑起了高育良和赵家帮的深度勾结。
但是季昌明一旦因为他的决定而被肖钢玉给骂死了,那他让这些人来‘观礼’可就摊上事儿了。
如今,群狼环伺,无论是田国富还是祁同伟,亦或者是钟家可能都在盯着他,就希望他在汉东省的日常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和bug,到时候好利用这一点来攻击自己。
所以,他也为自己暗暗捏了一把汗。
毕竟,让这些人观礼的主意是他出的。
近距离和肖钢玉谈话,导致肖钢玉的毒舌喷死季昌明,也是他直接导致的,多少都要为此承担一些责任。
就在沙瑞金准备直接枪毙了肖钢玉的时候,祁同伟和李达康终于出现了。
看见这边一众省委高层,李达康更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上前,“沙书记,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车。”
沙瑞金扯了扯嘴角,而后扭头看了眼慢悠悠走来的祁同伟。
即使在这种场合下,祁同伟身后也跟着荷枪实弹的特种兵,这让沙瑞金很是不舒服。
毕竟今天这场合,他的警备都留在了刑场外边。
祁同伟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一个副部级干部而已,安全等级比他还高,成何体统?
联想到刚才肖钢玉的疯狗乱咬、季昌明的生死未卜带来的晦气和潜在麻烦,一股邪火在沙瑞金胸腔里猛地窜起,几乎要压抑不住。
“祁书记真是公务繁忙啊,这观摩执法,也算是省委安排的重要活动,就如此耽误祁书记的时间,让祁书记如此不愿意来?”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中的讽刺意味,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李达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刚想再解释两句,祁同伟却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沙瑞金话里的钉子,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黑头套罩住、堵住嘴,却仍在发出“呜呜”声、身体微微扭动的肖钢玉,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论天气,“沙书记,不过是枪毙一个早就该死的囚犯,走个过场而已,有必要如此上火?”
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军人特有的、对繁文缛节的不屑,“况且这种场面,我在部队见得多了,亲手执行过的,也不在少数,沙瑞金认为我有亲眼见证的必要?”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像是被冻住了。
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田国富、钟盛国等人脸色微变,高育良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陈海则是皱紧了眉头,显然对祁同伟这种漠视程序的态度极为不满。
沙瑞金胸口一堵,祁同伟这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居高临下姿态的回答,简直是在公然蔑视他精心组织的这次“观礼”,更是将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权威踩在了脚下。
他正要开口训斥,祁同伟却已经不再看他,直接转向旁边持枪而立、有些不知所措的法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还等什么?时间到了,执刑!”
那法警被祁同伟凌厉的目光一扫,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抬枪。
但理智让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沙瑞金。
毕竟,沙瑞金才是这里的最高领导,最终的执刑命令应该由他下达。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异变突生。
或许是被祁同伟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所刺激,或许是对死亡降临的最终恐惧冲垮了心理防线,被堵住嘴、罩住头的肖钢玉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声,宛若野兽。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味迅速弥漫开来——他失禁了。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淌下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污渍,那味道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污秽和难闻。
“呕……”
站在稍近位置的陈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迅速掩住口鼻后退半步。
田国富、钟盛国等人也纷纷皱眉侧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肖钢玉最后这点不堪,将他之前所有的嚣张和癫狂都衬得如同小丑的表演,更给这场本就波折重重的行刑增添了一抹极其不光彩的底色。
沙瑞金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肖钢玉的丑态,法警的迟疑,尤其是祁同伟那越俎代庖、视他如无物的嚣张,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感觉自己作为省委书记的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盯着祁同伟,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反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祁同伟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这是严肃的司法程序,不是你在部队搞一言堂的地方!什么时候执刑,怎么执刑,有既定的规章和流程!还应该轮不到你来指挥法警!”
田国富立刻跳了出来,尖利的声音带着指责:“祁同伟,你这是什么态度?沙书记和省委组织大家观摩,是为了体现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你姗姗来迟不说,一来就要打破程序,你想干什么?”
陈海也沉声附和:“没错!司法程序不容亵渎!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来!祁同伟同志,你虽然是副厅长,但也不能干涉具体的执法行为!”
一时间,几位省委常委和重要领导纷纷开口,矛头直指祁同伟的无组织无纪律和藐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