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让马格努斯和千子流连忘返的扎鲁金已经不复存在。
横扫大地的飓风破坏力非常彻底,甚至和灭绝令的效果相媲美。
昔日的高墙与穹顶已然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一片苍白荒原。
构成城市基石的亿万吨混凝土被砸得粉碎,仿佛是从平流层的高度坠落后摔成的齑粉。在裸露且开裂的地基之上,无数扭曲变形的钢筋如同一片死去的金属丛林般刺向天空。
由于这些遍布地表的金属荆棘和不稳定的地质结构,即使是驾驶技术精湛的军团飞行员也不敢贸然尝试在废墟中心降落。三架深红色的风暴鸟只能无奈地停在城外的平原上。
马格努斯一马当先,身后跟随着全副武装的千子军团战士。深沉的赤红色动力甲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显眼,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片死寂的领域。
这里没有路,但对于精通记忆宫殿的千子们来说,这不是障碍。他们穿行于破碎的地基与断裂的立柱残桩之间,利用那些残留的蛛丝马迹,在脑海中以重构出这座消失城市的立体地图。
“这里是一条主干道。”
“那里是行政中心。”
“这一片是城市花园。”
他们顺着思维宫殿的指引行走,现实中的脚步则坚定地朝着废墟中心那座最为巨大的残骸逼近。
那是一座在该区域唯一幸存下来的建筑。尽管屋顶早已不知所踪,内部结构也被掏空,但其下半部分的加固墙壁依然顽强地屹立着,在一片被夷为平地的荒原中显得如同墓碑般显眼。
当众人走进这处宏伟的残骸内部时,一个巨大的深渊入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其规模之大,显然是为了从地下深处的机库中提升重型载具而设计。
“以太的轨迹在这里中断了,同时也在这里汇聚。”马格努斯低声说道。
阿里曼走到竖井那参差不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身向黑暗中望去。
裸露的塑钢墙壁笔直地插入地下,深度至少达到了数百米。在井壁四周,依然可以看到部分扭曲变形的金属楼梯和服务栈道,它们顽强地挂在墙上,像是一条盘旋的蛇。
而在黑暗的深处,几盏破裂的流明球仍在顽强地闪烁着幽灵般的冷光,这断断续续的光亮在无声地宣告——在这一切毁灭的表象之下,依然有某种古老的能量回路在运作。
借着微弱的闪光,阿里曼看清了竖井底部的景象。
那里既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由巨大的、铆接的铁板构成的弯曲金属表面。
某种极其古老的造物,经过了数个世纪甚至更漫长岁月的地下埋藏,其表面已经斑驳锈蚀,充满了时光的沧桑感。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但在那锈迹斑斑的铁壳中心,一个带有防弹玻璃观察窗的密封舱门却依旧光亮如新,仿佛拒绝了时间的侵蚀。
“一艘古老的星舰?”阿里曼的声音中难掩惊讶。
“是的,我的儿子。”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原体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井口边缘。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黑暗,落在了那扇密封舱门上。
在那里,印着一个熟悉的图标。
一枚被羽翼环绕的箭头徽记。
这正是他之前通过灵视看到的幻象,也是他告诉阿萨瓦去寻找的“指引物”。
他曾满怀信心地认为,这个徽记将指引他的子嗣发现某种失落的历史奇迹,某种能揭示黎明星度过旧夜秘密的宝藏。
但此刻,看着那幽深的黑暗和毫无回应的通讯频道,马格努斯的信心动摇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历史的标记,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是一个陷阱。
正是这个图标,将他的子嗣引入了未知的危险之中。
“我们要下去吗,原体?”弗西斯低声问道。
“当然。”马格努斯沉声说道,“不管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我们都会找出真相。”
当利亚抵达扎鲁金那片被飓风抹平的废墟时,时间已经比马格努斯一行人晚了大半个恒星日。
她一眼便看到了停泊在城外平原上的三架风暴鸟。机身上的千子军团徽记非常明显,周围还布置了警戒的自动炮塔和巡逻的小队。
利亚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反而直接施展起了【高级隐身术】和【行动无踪】。
法术的力量悄然降临,将她与身后高大的禁军彻底包裹。光线在他们周身发生折射,气息被完美的遮蔽,行动会产生的任何声音都被寂静吞噬,甚至连他们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扰动都被一并抹除。
两人就像是融入了这片死寂荒原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千子的警戒线,踏入了扎鲁金的废墟中心。
对于一路上所见的种种超自然景象——无论是利亚那违背物理常识的法术,还是她手中那把让禁军都生出恐惧心的黑色镰刀,恩底弥翁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死亡般的沉默。
作为帝皇的守望者,他在漫长的服役生涯中见证过无数不可思议之事,多余的好奇心并不属于禁军的职责范畴。他只是默默地握紧手中的长戟,充当着最忠诚的影子。
她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唯一幸存的残骸建筑,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电梯井。
此时,井壁上还能看到千子战士们攀爬时留下的刮痕。对于身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来说,顺着梯子爬下去或许是稳妥的选择,但对于利亚而言,那太缺乏效率了。
“好了,跳吧。”
利亚轻声说道,她已经给自己和恩底弥翁施加了一道【羽落术】。
两人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数百米深的黑暗深渊。原本致命的重力在魔法的作用下荡然无存,他们像两片轻盈的羽毛,在幽暗的竖井中缓缓飘落,最终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底部的金属甲板上。
当她们穿过那扇带有防弹玻璃的舱门,真正踏入这艘名为“shaitan”的古老星舰内部时,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涌上利亚的心头。
因为,这艘星舰内部所有的标识、警示语、以及操作面板上的文字,使用的全都是方块字——中文。
而且不是那种被如今的泰拉人当做装饰的繁体字,而是利亚最为熟悉的、在这个宇宙中几乎绝迹的——简体中文。
利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墙壁上一行斑驳的红色标语,那是“规程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操作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妈耶!这味道一下子就来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艘源自战锤世界的古中国——“龙之国”的殖民飞船。在这个充斥着哥特式高哥特语的银河系里,这艘船就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胶囊,封存着一段属于古老地球的记忆。
她们沿着幽深的主走廊前行。头顶的天花板上,裸露的电缆如同死去的蟒蛇般垂落,断裂处不时喷出噼里啪啦的苍白火花,为这死寂的空间提供着不稳定且诡异的照明。
走廊两侧的观察窗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浑浊不堪,玻璃表面积聚着厚厚的油污与烟熏痕迹。每一扇舱门都处于气密锁死状态,红色的电子锁早已熄灭,仿佛自飞船坠落以来就再未开启过。
很快,她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这里是舰船的中枢节点,走廊在此分叉,通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墙壁上用醒目的红色与金色油漆粉刷着巨大的指引文字,虽然剥落严重,但依然清晰可辨。
利亚仅仅扫了一眼,便读懂了这些对千子来说如同天书般的符号。
左侧通往【农业生态循环区】,右侧通往【乘员居住区】,后方是【引擎动力舱】,而正前方,则是【综合医疗中心】。
利亚的目光在居住区的指示牌上停留了片刻。从考古和收集的角度来看,那里或许藏着更多关于船员生活状态的细节,也能找到更多有趣的旧时代遗物。但她并非为考古而来,而且,地面上那一行行杂乱且沉重的动力甲脚印,清晰地指向了正前方的【综合医疗中心】。
显然,马格努斯和他的子嗣们直奔那里去了。
“既然都到这了,不看看热闹怎么行。”
利亚耸了耸肩,决定跟上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异味就越发浓重,沉闷的尘埃味逐渐被陈旧的血腥味所取代。
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大片大片喷溅状的干涸血迹,以及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血手印。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无数冤魂在临死前试图抓住什么,留下了关于痛苦与绝望的永恒记忆。
除去这些令人不适的恐怖元素,这艘船本身简直就是一个宝库。
对于千子军团而言,这是一个来自人类黄金时代的不可思议的文物馆。
而对利亚而言,这更像是在窥探一个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一个由东方文化主导的星际殖民时代的残影。
一路上,她也没闲着。那些散落在走廊两侧、胡乱堆放的各种机器,以及那些虽然笨重但设计另有特点的密封外骨骼装甲,只要看上去还算完整的,都被利亚随手一挥,收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拿回去让基地那帮人逆向工程一下,说不定能搞出什么新玩具。”她心安理得地想着。
最终,千子们留下的足迹将利亚引向了一个巨大的、回荡着空洞回声的拱形大厅。
这里显然是医疗中心的核心区域,大厅内充满了高耸至顶的怪异机器和整面墙的玻璃面舱室。
那是数以千计的冷冻休眠管。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墙壁上,一排排地延伸进黑暗的深处,宛如巨大的蜂巢。
但这里没有安详的沉睡者,只有死亡的陈列室。
有些冷冻管的玻璃破碎了,可以看到里面里都充满了凝固的泥浆状物质,腐烂而浑浊。盘绕的软管依旧在向里面输送着不知名的化学药剂,将粘稠的液体滴落到下方的甲板上。
有的仍在诡异地运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冻,排放出一缕缕白色的冷凝空气,发出类似呼吸般的嘶嘶声。
在每个闪闪发光的圆柱体下方,都固定着一张冰冷的金属轮床。床体用粗大的螺栓焊死在地板上,上面装配着发黑的皮质束缚带,以及一个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装满各种粗细针头的颅骨束缚装置。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这里压根不是救死扶伤的医院,倒像某种非法的活体实验室。
在其中一个轮床的下方,一个金属箱子在不久前被拖了出来,地面上清晰地印着拖拽的划痕。箱盖大开,里面装满了在昏暗灯光下依然闪闪发光的珠宝。
显然,前一批发现者(千子们)对这些世俗的财宝毫无兴趣。
利亚手指轻轻一勾。
一枚做工精致的金手镯从箱子中飘起,落入了她的掌心。
这是一款典型的“吉言金手镯”,表面用精湛的錾刻工艺敲满了各种代表祝福的汉字。
又一个关于古中国的印证,也是一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讽刺。佩戴它祈求平安健康的主人,恐怕早已惨死在这艘幽灵船的某个角落。
利亚把玩着手镯,正准备将其放回原处。
突然,一个酝酿着负面情绪的声音,从不远处那片黑暗中响起。
“你就这样从容地拿起从血肉上剥离的东西?你感受不到上面残留的记忆吗?看不出它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对生命的不舍和对谋杀者的怨恨?还是说——你本就是个贪婪者,渴望将一切你看上的都据为己有?”
利亚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来就指责别人,可真不礼貌。我只是鉴赏一下工艺罢了。”
她将金镯丢回那堆财宝中。随后,她缓缓转身,面对那黑暗中的来者。
三个身影从黑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头顶那盏濒临损坏的流明灯忽明忽暗,在他们身上打下一层诡异的光晕。
站在正中间的那位最为高大,红发独眼,身披金红战甲,周身涌动着强大的灵能波动。那是利亚唯一认识的人——赤红之王马格努斯。
但他此刻的表情微妙,也不知道是被控制还是什么别的情况。刚才那句质问,正是出自他之口。
站在马格努斯左边的,是一位千子战士。
而站在右边的,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性。
她的个子极高,几乎和那位星际战士一样高大,这绝非凡人女性应有的体格。她穿着一身包裹全身的黑色护甲,那双眼睛
当利亚的目光与她接触时,仿佛有毛毛虫在背上爬。
因为那个女人正用目光舔着利亚。
艹!老娘被性骚扰?!
利亚很确定,这就是之前在阿塔尔巢都,以及在海底平台毁灭后,时不时出现窥视她的那个“不知名的玩意”。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马格努斯我认识,”利亚无视那道目光,只盯着马格努斯,“至于其他两位是谁?不如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沙坦。”
左边的千子战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人类的声线,而是无数个痛苦哀嚎的灵魂重叠在一起的混响,“我是这艘船的主人。”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女性向前迈了一步。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动作充满了诱惑力。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甜腻的香气开始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弥漫。
“我是瓦莱斯卡。”
“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主人,向您致以最亲密的问候,穿越者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