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阿塔尔巢都的这场救援行动打个分,那么毫无疑问,vp的殊荣非利亚莫属。她掩盖了所有人的光芒。
不过,普罗斯佩罗之主也并非一无是处。
马格努斯同样从废墟中抢回了成千上万条生命,而且,他还意外地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找到了黎明星的总督,那个在灾难发生前就莫名失踪的康拉德·瓦格哈。
当马格努斯在一辆被压扁的犀牛运输车里将这位总督挖出来时,瓦格哈已经陷入了深度的休克昏迷。他周围的亲卫队和随从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这位身穿华丽制服的统治者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出于对帝国官员生命的尊重,以及对这颗星球行政体系恢复的考量,马格努斯小心翼翼地用灵能治疗了总督破碎的躯体,然后将其送回了后方,交给后勤医疗队照料。
在整个长达数日的救援过程中,那些臭名昭着的沙坦之子一次都没有露面。没有自杀式袭击,也没有趁火打劫。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所有人都倾向于一种乐观的猜测:也许这些邪教徒已经在之前的清洗中被抓干净了,或者在断断续续的灾难中死得差不多了。
很遗憾,真相并非如此。
阿塔尔的尘埃尚未落定,利亚便已着手开始一项更为宏大的工程:梳理黎明星紊乱至极的地磁场。
这颗位于远东星域边缘的异界行星,给了利亚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在之前的短暂接触中,她惊讶地发现,这里保留着诸多地球神州的影子。
那些建筑的风格,那些幸存者们典型的东亚面孔,甚至是他们本地话中经常出现的某些古老谚语,都让利亚在一瞬间有些恍惚。
光是这些,就足以成为利亚拯救这颗星球的理由。
然而,当她的感知深深扎入黎明星的地壳之下,穿过厚重的岩石圈,直抵软流层时,反馈回来的数据却让她皱起了眉。
这颗星球的痛苦并非源自衰老,而是源自谋杀。
“黎明星的毁灭是人为的。”
“人为的?”安格隆闻言猛地抬起头,“你是说那些邪教徒引发了这场灭世级灾难?这怎么可能?”
“只有时间足够,没有什么不可能。”
利亚将自己收集的数据输入指挥台,黎明星的地质全息模型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瞧这里,一个典型的俯冲带异常。一块足够大的大陆板块被持续不断地推到另一个板块之下,并强行压入地幔。这种非自然的板块运动会产生巨大的构造应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慢慢扰乱一个星球的地磁场,引发连锁的火山爆发和地震,并最终导致末日到来。黎明星现在经历的一切,正是这个过程的晚期症状。”
利亚指着模型图向安格隆解释着。
“但这并非自然形成,地壳运动是以百万年为单位的,但这块板块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有一股力量在推它。”
她的手指停在了黎明星海洋的某一个点上,然后将其放大。
安格隆屏住了呼吸。
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人造物体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大陆”,一座庞大的海上城市平台,其规模之大,足以与木星轨道上的巨型造船厂相媲美。无数根粗大得如同山脉般的固定桩深深扎入海底岩床,直通地壳深处。它表面林立着密密麻麻的工业高塔、散热管道和能量阵列,就像是一个漂浮在海洋上的机械化恶魔都市。
“这就是凶手。”利亚冷冷地说道,“这座超巨型机器正在通过那些深入地壳的桩腿,将巨大的动能传输到板块边缘,像打桩机一样把一个构造板块活生生地推到另一个下面。”
安格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是一种荒谬感。
“这……这怎么可能?”原体再次重复,并死死盯着那个庞然大物,“只凭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沙坦之子?只凭一群疯疯癫癫的邪教徒?这不可能!建造这样的东西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源、顶尖的工业技术、以及漫长的时间!这甚至比建造一艘战列舰还要困难!”
“而且,这么大的一座海上城市平台,它就在那里,哪怕它有某种隐形技术,它的热排放和物流轨迹也是无法掩盖的!本地的行星防御军、轨道监控站、甚至是历任总督,他们不可能不发现——”
他的话突然中断。
一个令原体感到脊背发凉的可怕事实击中了他。
如果在长达数十甚至数百年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对这个吞噬星球的怪兽视而不见。
如果在每年的行星报告上,这片海域都是“空白”或“禁区”。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给沙坦之子打掩护!而且是动用了国家机器的力量在掩护!”
“砰!”
安格隆一拳砸在战术桌上,由某种混合金属打造的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坑,周围的沉思者阵列因为震动而发出刺耳的警报。
“该死!该死的!”原体的咆哮声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黎明星属于依从世界,按照惯例,这里的行星总督就是从本地贵族中选拔的。我原本以为瓦格哈只是无能,是被蒙蔽的受害者,甚至马格努斯还把他当个宝一样救了回来……”
“不是一个人,安格隆。”利亚摇了摇头,“甚至不是一代人。要建造并维持这种规模的末日机器,需要几代人的持续投入。这是集体的背叛,是整个行星统治阶层的堕落。”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所谓的沙坦之子并不是一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他们就坐在总督府的王座上,穿着华丽的丝绸,喝着昂贵的葡萄酒,然后在谈笑风生间,亲手将自己的母星推向火葬场。
或许所谓的失踪,不过是瓦格哈总督在发现事态失控、机器引发末日后的金蝉脱壳之计。至于马格努斯的救援……呵呵!
马格努斯自以为救回了一位受难的忠仆,殊不知对于瓦格哈而言,这份救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一种阻挠。
还记得沙坦之子的目标吗?
不为钱、不为权、不为任何世俗诱惑!
人家一心一意追求的就是死亡。
用一颗行星的毁灭作为祭品,让灵魂在死后回归那所谓的风暴之主的怀抱。
对于狂信徒而言,与阿塔尔巢都一同坠入深渊,在岩浆与毁灭中化为灰烬,或许才是瓦格哈所渴望的“飞升”。
马格努斯的仁慈,反而将他从狂热的殉道梦境中硬生生地拽回了冰冷、残酷且必须面对审判的现实。
利亚站起身。
“我去毁掉那座机器。至于那位瓦格哈总督,还有他背后的整个贵族议会……”
“那些渣滓交给我就行!”安格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这颗星球……还有救吗?地质结构已经被破坏到了这种程度……”
“自然是有的。”
利亚转过身,给了安格隆一个安抚的微笑。
“不过,缝合一颗星球的伤口可比缝合伤员难多了。我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来重新校准地磁,冷却地幔。希望这段时间,黎明星能太平一点吧!”
真的能太平吗?
怎么可能。
亚空间的阴影里,贪婪的目光从未移开。
……
泰拉的高轨道之上,怀言者的战斗驳船。
在物质装甲的缝隙之外,现实的帷幕正泛起阵阵涟漪。
两个无形的、充满窥探欲念的鬼祟之物,正如阴沟中的老鼠般在以太和现实的缝隙间穿行。
它们靠近了怀言者的驳船,然后兵分两路。
其中一道向着原体的居所蜿蜒而去,它意图接近洛加,妄图在那位原体灵魂深处,重新种下混沌的种子,将他再次拖入诸神的操控。
而另一道阴影,则嗅着腐败与罪孽的气息,径直向着驳船深处的禁闭监狱冲去。
怀言者们虽然已经开始学习魔法,但在这些古老而狡诈的捕食者面前,他们稚嫩的魔法力量如同虚设。鬼影轻易地避开所有人,穿过了层层实体舱壁,向着目标而去。
怀言者们没有察觉到入侵者,但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一切。
就在那道黑影即将触碰到洛加房门的刹那——
一道金色的光辉从泰拉金色的王座上辐射而出,它跨越了数万公里的距离,冷酷且无可阻挡地直击那只邪祟之物。
无生者连尖叫的机会都被剥夺,金色的灵能洪流在接触的瞬间便蒸发了它的存在。
它被抹除得如此彻底,以至于连它在亚空间中存在过的痕迹、连同它所属神明的注视,都被这一击一并烧毁。
但在同类死亡的掩护下,另一个存在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潜入了深层牢房,虽然刻于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上的反混乱法阵阻碍了它,但东西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借助狱卒之手,它打开了狱门,找到了那个被囚禁的罪人——假艾瑞巴斯。
没有犹豫,径直刺入了首席牧师的胸膛。
无生者杀死了艾瑞巴斯——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撕裂了这具肉体凡胎,像打破一个封印的陶罐般,通过死亡的仪式“解放”了寄宿在皮囊之下的东西。
随着一声凄厉而短暂的亚空间回响,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恶意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遁入虚空,消失在现实的裂隙之中,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寒意。
火星。
新的知识、新的技术、以及那不可思议的“欧姆弥赛亚天使”的传言,如同腐肉吸引苍蝇一般,诱惑着亚空间深处的贪婪之物。
尽管这里距离泰拉近在咫尺,依然有不怕死的存在试图跨越雷池。
一艘从边缘星系返航的运输船缓缓切入火星轨道。在船舱深处,一名护教军游猎兵静静地站立着。他的生物体征读数看似正常,但在那血肉皮囊之下,寄宿着一头来自万变之主麾下的高阶恶魔。
然而,随着飞船不断靠近火星,恶魔的感官也渐渐失去。
这里没有浩瀚之洋的波涛,没有以太之风的吹拂,亚空间的能量流动几近停滞,现实帷幕坚硬得如同精金所铸造的墙壁。
压力开始成倍增加,疯狂地挤压着这团不属于物质界的异物。
运输船着陆,气闸开启。
那名被附身的护教军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脚底板接触火星红砂的瞬间,护教军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在那金属打造的面具之下,七窍之中开始渗出一种并非血液的物质——因为没有什么血液会呈现出这种诡异的五彩斑斓。
“警报!侦测到非物质实体入侵!”
震荡波制作的报警装置终于派上了用场。警报声响彻停机坪。两台离得最近的变形金刚听到之后立刻赶了过来。
当然,他们并没有发动攻击,仅仅是……过来看看情况。
可他们的靠近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那名被附体护教军的身上。
就像深海鱼被突然拉上海面,被附身的护教军突然炸了。
血肉和零件横飞。
那头寄宿其中的高阶恶魔被强行从破碎的血肉中挤压出来。它甚至来不及维持形态,就暴露在了火星那经过利亚加固、又被无数火种照耀的致命环境之中。
当然,这种致命只针对亚空间生物。
如同滚烫的雪花落入铁水,恶魔的躯体在瞬间被蒸发。它的意识在消散前只捕捉到了最后一个信息片段——这些巨大的机械人,似乎是星神的造物。
等它的主子把它复活之后,或许它就能禀报这条用命换来的消息了。
最后,则是卡迪亚。
这里是现实与非现实的交界,是银河系的伤疤。
尽管帝皇的力量曾庇护此地,但恐惧之眼从未真正闭合。那紫色的星云漩涡轻轻眨动了一下,仿佛恶神的嘲弄。
一团猩红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从裂隙中喷吐而出,化作堕落的流星,拖着血色的尾焰,径直朝着位于卡迪亚地表的伊斯塔万要塞防区坠落。
亚空间的力量随着这团火焰的下坠而扩散,周围的空气开始散发出硫磺与鲜血的恶臭。
流星撞击在要塞外围的平原上,制造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型陨石坑。冲击波掀飞了数辆正在干活的工程车,大地在撞击中龟裂,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血水。
在升腾的硝烟与亚空间红雾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尊足以令凡人理智崩坏的恐惧化身。
它拥有着巨大的红色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锻造过的黄铜般坚硬,表面蒸腾着血腥味的热气。反关节的蹄子踏碎了坚岩,留下了燃烧的足迹。背后的皮质双翼猛然张开,仿佛要遮蔽卡迪亚苍白的天空。
它的面部糅合了恶狼的残忍与公牛的蛮横,而在那头颅之上,双目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憎恨之火,那是对一切生命、对一切和平的诅咒。
这是一头嗜血狂魔,恐虐座下的高阶恶魔。
它举起手中那柄依然滴淌着鲜血的巨型黄铜战斧,仰天发出了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