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安格隆的闲聊过后,本以为接下来的行程是那位普罗斯佩罗之主的正式拜访。
然而,卡恩带来的消息却有些出人意料——马格努斯和他的千子们,早在半小时前便乘坐风暴鸟重返了黎明星的地表。
“他说从浩瀚之洋的潮汐中感受到了极其异常的以太波动,那种波动让他无法视而不见,所以决定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有空再来拜访。”
听到这个消息,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个黎明星本地装饰品的利亚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个装饰品是一只精巧的机械鸣鸟,带着某种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东方神韵。
“跑得倒是挺快。看来你这位兄弟虽然好奇心重,但直觉也敏锐得吓人。或许是我的伪装让他那根敏感的亚空间神经感到了不适?不来就不来吧。”
她将那个带着少许中国风格的饰物放回桌上,拍了拍手。
“既然闲杂人等退场了,那就谈正事。黎明星现在的各项生命体征如何?把详细的病历资料给我看看。我得知道这颗球还能在重症监护室里撑多久。”
“去战情室吧,实时数据和全息投影都在那边。”
安格隆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利亚笼罩,但却又丝毫不让人产生压迫感,反而像是一堵能够遮蔽风雨的坚实城墙。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利亚身后非常自动地跟上了一只黄金大玉米,但安格隆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舰内走廊。
坚定决心号是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它的内部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市。一路上,无论是普通人船员还是阿斯塔特,看到原体也只是行了个简单的礼节。
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安格隆身边那位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女性时,很多人的眼神瞬间被点亮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喜悦甚至崇敬的光芒。
“那不是……利亚老师吗?”
窃窃私语像电流一样在人群中传播。
虽然在这艘巨大的战舰上,真正有机会听利亚讲授魔法课程的人并不多。
但在吞世者军团独特的文化熏陶下,在学习魔法的第一课时,无论是阿斯塔特还是凡人辅助军,都会对着这位女士的全息影像郑重发下誓言。
在他们的认知中,她不仅仅是原体的姐姐,更是那些神奇法术的源头。甚至在某些传言中,有人已经开始用“魔法女士”,甚至是“魔法女神”这样的称呼来代指她。
某种意义上,还真就歪打正着地触及了部分真相。
利亚面带微笑,保持着那种无可挑剔的平静仪态跟着安格隆走了一路。但在私底下,她却偷偷在自己和安格隆之间搭了一根心灵连线。
至于为什么不是使用安格隆的心灵异能——当然是安格隆的异能压根对目前的她不起作用。
【利亚:嘿,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那个织法者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你们平时是怎么宣传我的?】
【安格隆:啊哈哈哈哈,有吗?我想大家只是比较热情而已。毕竟你也知道,你带来的魔法实在是又方便又神奇,能给人带来希望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好在因为安格隆这尊大神在场,除了那些情绪丰富的注目礼,没人敢真的冲过来要签名合影,或是试图握一下这只传说中能编织万物掌控生死的手。
随着沉重的防爆气密门在一阵液压泄气声中滑开,战情室的全貌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悬,四周环绕着如同环形剧场般的阶梯式操作台。数百台鸟卜仪沉思者阵列正在满负荷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因为人员密集而产生的沉闷热气。
这些倒也正常,毕竟荣光女王号利亚见过不止一艘。让她意外的,是这里的红色吞世者涂装数量,尽然远低于另一种颜色。
那是一种蓝。
深邃、庄重、理性,如同马库拉格的海洋。
利亚在门口停下脚步,当她看清那些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凡人军官、机仆,处理着海量后勤数据的阿斯塔特战士时,忍不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哇哦,看看这是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眼神在那些肩膀上绘有倒“u”形标志的高大战士身上扫过,“一整箱精装蓝莓罐头?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惊喜!”
离得最近的一名极限战士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
他正在校对一份关于难民食品配给的清单,听到“蓝莓罐头”这个极具冒犯性却又带着一点亲昵意味的称呼时,虽然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瞬间僵硬的肩甲线条足以说明他此刻内心的不知所措。
但他显然有着极高的个人素养和情绪控制能力,碍于原体安格隆在场,他硬生生地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维持着一种礼貌而尴尬的沉默,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木有感情的机仆。
“看来寇米迪斯他们让你印象深刻,是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安格隆并没有指责姐姐的善意玩笑,他只是代替利亚,温和地朝那名僵硬的极限战士笑了笑,顺便用灵能传递过去一份道歉。
“虽然我的子嗣们在战场上勇猛无畏,在医疗和安抚人心上也颇有建树,但在处理这种星球级的撤离物流、物资调配以及复杂的行政统筹上,还是得承认术业有专精。”
原体带着利亚走向中央指挥台,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赏,丝毫没有作为一名原体承认自己军团短板时的羞恼。
“这些是罗伯特借给我的内政支援团。虽然只有一百人,但他们的效率简直抵得上一整支行政舰队。能见见罗伯特·基利曼,他真的是个很友善、很务实的兄弟。如果说这银河里有谁能把一团乱麻理得井井有条,那非他莫属。哪怕是再怎么喜欢挑刺的人,也很难在罗伯特的报表里找到漏洞。”
安格隆一边极其夸张地赞美着那位远在奥特拉玛的极限战士原体,一边熟练地在指挥台的控制面板上操作着。
随着几个符文键被按下,战情室中央的光影一闪,一颗巨大的星球全息影像浮现出来。
那是黎明星。
但这颗星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浑身布满了溃烂的伤口。
无数道旋风风暴在球体表面疯狂旋转,它们的颜色,最低也是橙色,最高则是红色。
这些风暴以一种违背气象学常识的速度增长、增殖,如同癌细胞一般吞噬着剩下不多的稳定区域。它们的运动轨迹毫无逻辑可言,完全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随机变量,时而合并成覆盖整个大陆板块的超级气旋,风速足以剥离地表的岩层;时而分裂成足以撕碎巢都建筑的局部暴风。
“这是目前的行星大气模型,或者说,灾难模型。”安格隆指着那些漩涡说道,“还有这个。”
画面切换,原本球体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扭曲的磁力线网格。
“这些是黎明星的地磁场模型。”
原本应该如护盾般笼罩星球、呈现出规律环状流动的磁场,此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磁力线断裂、纠缠,如同被乱刀砍断的神经纤维。球体周围正常的能量流动被严重破坏,本应是有规律的、单向的模式却变得参差不齐、极度不稳定。
有些区域的磁场甚至完全反转,导致地表的引力常数都在发生剧烈波动。在某些地方,重力可能会突然增加十倍,将一切压成齑粉;而在另一些地方,重力可能会消失,让数万吨的岩石漂浮在空中。
哪怕是对天体物理学一窍不通的人看着这两个模型,也能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这颗星球没救了。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不断跳动着警报红光的数据流,利亚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疼。不是因为看不懂头疼,她现在的大脑完全有能力处理这些信息,但这种纯粹的数据堆砌让她感到枯燥乏味,但又不得不全部记录下来。
“行了,关掉吧。我都记录了下来。这玩意儿看得真让人眼晕。比起看这些虚无缥缈的模型,我还是更习惯亲自去触摸一下这颗星球的脉搏。”
“也行。”安格隆理解地点头,正准备关闭投影,“那我们安排一下穿梭机……”
然而,比任何行动都更快的,是来自现实的尖叫。
“警报!侦测到极高能级震荡波!”
战情室内的红色警示灯毫无征兆地爆闪起来,刺耳的蜂鸣声瞬间盖过了沉思者的嗡鸣。
原本有条不紊的极限战士和吞世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迅速切换到了危机应对模式。
全息投影台上的黎明星影像猛然一颤,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斑在北半球瞬间炸开。
“震中位置确认!!”
“震级正在攀升……帝皇在上,这读数不对!”
“多少级?”安格隆用自己的力量稳定所有人的情绪并询问。
“无法测量!大人!”负责鸟卜仪阵列的极限战士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读数直接冲破了仪器的上限!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地震,这是一次板块级的断裂!阿塔尔巢都的地基正在解体!上面还没有撤离的所有人……都会被岩浆吞没。”
“接入画面!”安格隆的咆哮声在战情室回荡。
主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随即切入了来自轨道卫星的实时画面。
那一刻,战情室内一片死寂。
只见那座曾经拥有数亿人口、巍峨如山的巢都,此刻却像是一座崩塌中的积木大厦。
大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道裂缝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正缓缓张开,准备吞噬掉这座人类文明的奇迹。
巢都底层的护盾发生器在过载中爆炸,绽放出蓝色的电火花四下飞溅,而那些高达数千米的尖塔,正在破碎中向着深渊滚落。
……
小剧场:
利亚:坦白从宽,你到底怎么编排我的?
安格隆:哪敢编排啊!句句属实,完全纪实文学。
利亚(指着墙上的一张图):这图你解释解释?
安格隆(眼睛一亮):这不你高光时刻嘛!当初你从无畏机甲舱里捞人,不少人都感动哭了,后来就有人画了这画。
利亚:我不就用了个再生术吗?你看看这姿势这氛围,再配上这光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机甲里头接生呢!保大还是保小?
安格隆:艺术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利亚(又指向一座雕像):行,艺术是吧?那这尊又是什么新创作?标题还挺宏大——《胜利献给卡戎》。
安格隆:对对对!表现胜利的代价与归途,是不是很有深度?
利亚:深个锤子!卡戎不就一个划船的吗?!胜利跟他有半毛钱关系?还有——
(走近细看)
利亚:这卡戎怎么是女的?而且这脸……哪个混蛋偷偷拿我当脸模?我给他授权了?侵犯肖像权啊懂不懂?
安格隆(后退两步):那什么……巧合,一定是巧合……(突然转身)
安格隆(假装接听讯息):什么,卡恩在决斗笼打架?!不好意思先走一步!(夺门狂奔)
利亚:……决斗笼里不打架打什么?!打情骂俏?找理由也找个好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