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老人袁德龙须发微颤,冷着脸出现在孙女身旁,目光如刀,直刺陈玄背影,恨不能当场将他钉死在石阶上。
“小青,你被耍了。”
“不可能!”袁小青脱口反驳,小脸涨红,“爷爷您平时不总夸我是大雪龙湖最聪明、最可爱的吗?怎么会轻易被人骗?您别哄我了,我才不信!”
她抱着手臂,倔强抬头,眼里写满不服气。
风掠过高台,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不散这场风波之后残留的暗流涌动。
而且咱们为啥非得来这铸剑台?不就是为了让爷爷您出来透个气、遛个弯儿吗?跟我这个小辈有啥关系?再说了,我跟那个陈玄剑仙的弟子八竿子打不着,压根不认识,凭啥去招惹人家?爷爷啊,这事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袁小青鼓着腮帮子,一看到不老老人袁德龙现身,立马把满肚子委屈和火气全甩了出去。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留下袁德龙一人站在原地——堂堂天之境的大能,此刻竟被个小丫头怼得哑口无言,愣在风里,像根冻住的老松。
但老爷子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脑子一转,立刻锁定真凶。
“陈玄?剑仙门下的崽?”他眼神骤冷,嘴角咧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好啊,竟敢拿我那又乖又甜的小孙女当棋子耍?行,既然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丝,那就别怪老子掀你山门!大雪龙湖这次跟你杠上了!”
语气森然,杀气腾腾,哪还有半分慈祥爷爷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疯批老祖出笼。
而此时,早已远离铸剑山庄、连通天城都甩在身后的陈玄一行人,正疾驰于万里荒原之上。
白无瑕沉默随行,刚归队的紫衣侯也未多言,直到彻底脱离势力范围,天地空旷无人,这才终于开口。
“你小子,这回是真捅娄子了。”
“啊?”陈玄眨眨眼,一脸懵,“啥事啊?”
他挠了挠头,反应慢半拍地看向紫衣侯:“不就顺嘴撩了句小姑娘嘛,又没动手动脚,也没骗她灵石送她丹药,顶多算嘴欠了一下。她家大人至于这么记仇?”
说着还轻飘飘挥手,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随手捏死只蚊子。
可紫衣侯只是闭目一笑,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不老老人袁德龙,可不是寻常老头。亦正亦邪,行事如鬼,实力稳坐天之境七重天顶尖行列,在整个大理王朝,都能排进前三十——真正跺一脚,江湖震三震的角色。
若真被他盯上,除非剑仙亲至,否则谁能扛得住?
更关键的是,以他对袁德龙的了解,这老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躲不过。
可陈玄呢?依旧嬉皮笑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您顶着么?”
一边说,一边斜眼瞅向紫衣侯,目光里藏着试探与好奇。
如果袁德龙已是前三十,那眼前这位无极天的紫衣侯,能跟紫墨王平起平坐的存在……到底排第几?
他表面洒脱,实则心里早敲起了鼓。毕竟,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哈哈哈——”
紫衣侯猛地仰头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是真爽。哪怕清楚这小子是在蹭自己热度、借势壮胆,又如何?从他们相遇那一刻起,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博弈罢了。
他笑意微敛,淡淡道:“就算在整个大理王朝,我无极天之人,也能稳进前十。”
顿了顿,又补一句:“至于你那位剑仙师父……大概率,就在前五。”
“啥?!”陈玄瞳孔一缩,瞬间僵住。
他一路走来,见师尊所到之处万众跪迎,王都权贵皆躬敬称“上宾”,还以为自家师傅早已无敌于天下,谁见谁跪。
结果现在被告知——不是第一,极可能……刚好第五?
刹那间,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脑门。
危险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开始疯狂回忆:平安县城得罪的天魔宫、红尘坊结怨的叶怜、铸剑台撩拨的袁小青……桩桩件件,全是祸根!
脸色瞬息数变,额头隐隐冒汗。
紫衣侯抬手扶额,无奈摇头。
天才惹事,本是常态。可这小子的作死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冲进雷区,连引信都帮他点好了。
他缓了口气,终于开口宽慰:“你也别慌。你师父如今……早已不在明面上争锋的层次了。”
“他的境界,高到不能轻易出手。”
一句话,如雷贯耳。
至于排在你师尊前头的那几位,全都是各大门派里深藏不露的太上长老,平日里连影子都见不着。若非天地倾复、万族浩劫降临,谁会轻易踏出闭关洞府一步?你以为这世道太平得很?错了——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儿喘气,是因为有靠山替你挡了灾。
不然你以为,一柄仙品级的“不染尘”,能被一个无名小辈顺手捡走?做梦呢?
紫衣侯声音低沉,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话音未落,铸剑山庄内那些不可言说的黑幕便浮出水面,血腥味几乎要通过言语渗出来。
他目光如刀,盯着陈玄:“你若没背景,哪怕天赋逆天、战力通玄,明面上抢到了剑又能如何?前脚刚走,后脚万里之外便已杀机四伏!天之境的老怪物、宗门里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盯着这种绝世至宝眼红得滴血?你以为你能跑?他们一道意念横渡虚空,就能锁你命门于千里之外。”
“极品剑仙法器,从来就不是凡人能染指的东西。那是属于顶尖大宗的镇派之资,旁人……只配看一眼坟头火光。”
字字如雷,炸在陈玄心头。
寒意猝然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冲上脑顶,象是有冰蛇钻进了骨髓。哪怕事不关己,他也感同身受,仿佛已被无数双眼睛锁定,身后暗影中杀机攒动。
可下一瞬,他眸光一凝,眼神由惊转厉,最终化作一片焚尽怯懦的烈焰。
“那就让他们来!”
他冷笑出声,唇角扬起一抹桀骜弧度,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斩一双!我所求之道,本就是踏尸而行、破障登天的逆命之路。若因些许威胁便低头缩颈,还谈什么超脱?还修什么通天大道!”
话音落下,体内气血轰然翻涌,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自丹田冲起,直贯百会,仿佛灵魂都在这一刻蜕皮重生。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宛如一柄沉寂多年的古剑,终于挣脱鞘封,锋芒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