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神器本就不属于他,是陈玄托付暂管。
可每多握一日,便多一分灵气滋养,好处实实在在。
而白无瑕前脚刚从大皇子府脱身,后脚便将珠子归还——明明没见到陈玄本人,却毫不尤豫交出至宝。
这份心性,这份决断,哪里象个少年?
分明是历经风浪的老狐狸。
“接下来,去一趟平安城。”白无瑕开口,眸光微亮,“亲眼看看,那即将突破天之境的妖魔,到底有多可怕。”
既然段青主动递了情报,他岂有错过之理?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场大戏。
“没问题!”金狮王咧嘴一笑,獠牙微露,“正好我也想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在这种时候撞上风口。”
“蓝鸟公?”白无瑕转头看向另一位妖族强者,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
这两位都是陈玄的朋友,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虽同为天之境,但妖族现身人域,终究容易引发动荡。
明白他的顾虑,金狮王低吼一声,吐出一串古老瑶语。
下一瞬——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蓝鸟公的身影凭空浮现,双翼微振,空间涟漪如水荡漾。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划破长夜,直奔平安城而去。
虚空如镜,涟漪轻荡,仿佛天地都在低语。
蓝鸟公身形一展,纤腰微折,那曼妙轮廓便如画中走出,映入众人眼底,惊艳无声。
“去哪儿?”
她嗓音清冷,似风拂铃。
白无瑕不答,足尖一点,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身后三道天之境的气息如影随形,威压沉凝,宛如三座浮空神山护驾,令人望而生畏。
“哈哈哈——”
他纵声长笑,衣袍猎猎,豪气冲霄:
“天不生我白无瑕,人族万古如长夜!”
此刻的平安县城,早已不是昔日边陲小城。
槐花未落,却已被各路高手瓜分殆尽——或斩杀封印,或收入雕花檀盒,一丝灵气都不曾外泄。天穹之上,气息接连坠落,如同流星划破晨昏,引得地脉震颤,异象频现,百姓跪伏街头,惊呼连连。
降妖寺内,墨子一盘踞主位,大刀横膝,气势如渊。
金瞳扫视四方,冷笑出口:
“梵音寺至善小和尚、天魔宫罗淼、红尘坊叶怜……好家伙,一个个全来了。少年天才?呵,不如说是闻腥而动的饿狼。”
他慢悠悠续道:“最低都是云之境后期,再往前一步,天之境唾手可得。这平安县的天鬼术,还真是块肥肉,谁不动心?”
话音刚落,三人齐至。
至善小和尚踏莲而来,光头映日,笑容温润如佛前灯;罗淼披血红大氅,十步之外寒气逼人,指尖一柄妖刀游走如蛇,时隐时现,早已与血肉合一,心念所至,刃出魂断;叶怜则步步生香,裙摆开至大腿根,雪肤若隐若现,媚骨天成,一笑百媚生,一眼摄人心。
三人落座,皆不提天鬼树。
此物初诞,早被各大势力暗中圈定。若有抢夺,拳脚见真章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问的,是陈玄和温青。
“不知大人,我那师妹……如今在何处?”至善小和尚合十低眉,语气谦和,却藏锋于柔。
墨子一咧嘴一笑,抬手一指门外:
“喏,这不是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街角疾掠而至——陈玄与温青并肩而立,气息如渊渟岳峙,来去如风,显然一路未曾减速。
至善见温青现身,神情一松,当即起身相迎,口中念道:
“师妹擅自离寺,若非师伯慈悲宽宥,贫僧今日怕是要亲自押你回山清规了。”
佛掌轻合,看似温和,实则暗含责意。
温青却不理他,嘟着嘴站在一旁,神色恹恹,像只丢了食的小兽。
陈玄冷眼旁观,心中暗笑:原来再高深的佛法,也逃不过一个‘怕’字。一物降一物,妙啊。
他还未落座,忽觉一阵香风扑面。
叶怜扭着腰肢走来,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笑意,上下打量着他,象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
“这就是陈玄?”
她轻启朱唇,嗓音酥麻入骨:
“那个让青云派柳如烟从无情转有情、又从有情再入世的男人?搅得无极天云烟再涉权争,牵动数大仙门天骄心动的‘祸水’?连落霞仙子都曾为君执盏,暗许芳心……”
她顿了顿,尾音轻挑,随即嗤笑一声,眸光一冷:
“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红唇微撇,眼中的兴致如烛火将熄,瞬间黯淡。
陈玄听着,面色不动如山。
既不怒,也不辩。
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转身,仿佛她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无视,才是最狠的回应。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陈玄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几步上前,走到墨子一跟前,言简意赅地把青牛山的任务说了。
墨子一听着,面色沉静如水,眉眼不动,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得人火大。
温青当场就炸了,嗓门一提:“你早知道是不是?就在这儿看我出丑,对吧?”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小拳头裹着劲风轰出——可下一瞬,一股无形之力横亘眼前,象一面看不见的墙,稳稳挡下她的攻势,连一丝涟漪都没荡起。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在场几人瞳孔齐齐一缩,旋即有人低呼出声。
至善小和尚双目微亮,脱口而出:“先天无形罡气?!这可是无形门的镇派神通!墨大人竟有此等手段……莫非,您已有冲击天之境巅峰的底蕴?”
他语气难掩激动,“这等造化,当真可敬可叹。”
红尘坊的叶怜眸光流转,望向墨子一的眼神,比先前多了几分探究,几分动摇。
她刚想开口,墨子一却连连摆手,脸上那股凌厉杀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是一抹自嘲笑意。
“算哪门子巅峰?”他摇头苦笑,“我这把老骨头,黄土都埋到腰了,哪比得上你们这群天骄少年。”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这一回借着天鬼之机还破不了天关……那也就罢了。修不到天之境,终究是凡胎一枚,一辈子困在这皮囊里打转。”
他话说得轻,却象块石头砸进人心湖。
众人默然。
凡体与妖魔之躯,一线之隔,便是云泥之别。
谁都懂,但谁都不愿点破。
气氛一时凝滞。
温青狠狠剜了墨子一一眼,猛地拽住陈玄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带风。
至善小和尚见状,只合十轻念一句:“阿弥陀佛。”
没拦。
他知道陈玄和师伯隐龙僧渊源极深,更是佛门俗家弟子,地位尊崇,称一声“居士”也不为过。至于温青……他这个师妹动了情愫,未必是劫,反倒可能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