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兄起初尚念夫妻情分,愿予宽恕,共度馀生,奈何此妇变本加厉,毫无悔意。无奈之下,赵兄只得来此申冤,揭发家门丑事。”
“大老爷,求您为赵兄主持公道!”
“国有国法,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查明案情真相后,海若面色一凛,手中令签猛然掷落,此案已定。
“无知妇人,趁家中壮丁入山谋生之际,行此悖德之事。按律本当交由乡里三老处置,
然既告至本县,便依宗族三郎所立之规——押入猪笼!”说罢,他轻挥衣袖。
此事本不在他心头,若非陈玄今日现身,他原无意深究,权当例行审结罢了。
却不料陈玄忽然踏前一步。
他步入公堂,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只见其面带媚色,的确有红杏出墙之相。
但其中疑点重重,仍需细查。
于是他低声询问:“此事,当真如赵二狗所言?”
见有人出面问话,那妇人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之态,泪珠滚滚而下,连连叩首哀求:
“这位大人,若真如他所说,小女子又怎会甘愿来此公堂?
我虽确有不当之举,却绝非出于本心啊……”
她言语之间似在挣扎,神情变幻莫测。
方才还满目凄苦,转瞬之间,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话语也前后矛盾,反复无常:
“不过是与几个男人同床共枕罢了,只因那赵二狗无能至极,每日所得银钱寥寥,如何供我开销?”
眼见这妇人言行颠倒,举止失常,竟将庄严公堂视作戏台演戏。海若怒不可遏。
他冷冷望向陈玄,语气中带着讥讽:
“陈大人莫非还要替这无知妇人开脱?还是说……您已被她的美色所惑?”
陈玄并不动怒,只是淡然一笑:
“大人难道不觉得,这妇人举止异常吗?她身上必有蹊跷。若我所料不错,应与那株槐树有关。”
“我并非空口无凭。昨日曾与那槐树正面交锋,确能感知其气息残留。”
说罢,他右手一扬,缓缓靠近那妇人。
掌心轻抬,一抹白色花粉悄然附着于其手心之中。
将这些花粉尽数取出之后,陈玄仍能从眼前之人身上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花粉已然侵入其血脉经络。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陈玄如实告知赵二狗:“你家娘子并非真心背弃于你,实是中了那天鬼树的邪术。而这株槐树,正是早年那位张家大少爷带来的。”
话音未落,陈玄便见那妇人面色再度扭曲。
此前那张家大少爷尚未携花粉而来时,这妇人又是何等模样?若她真为良善之辈,又怎会与那权贵子弟有所交集?
一方是城中豪族之子,一方仅为乡野村妇,二者身份悬殊,毫无相逢之理。
更何况此女虽略具风韵,却不过是脸上脂粉堆砌而成。
若非花粉蛊惑心神,恐怕肤质干裂粗糙,也不过是个姿色尚可的寻常农妇罢了——连城里勾栏中的歌姬都远远不及。
莫非那张家大少爷偏爱这般粗陋之貌?
陈玄摇头苦笑,神情愈发怪异。
再结合之前赵二狗几位兄弟的证言,他脑中更是纷乱如麻。
关键时刻!
师爷将案卷呈至陈玄面前,逐条剖析。
“陈大人,此妇早年未嫁与赵二狗之时,在原籍宗族中声名狼借,曾与城中帮派人物过往甚密。后因那帮派争斗致人死亡,才被迫远嫁他乡。”
师爷一番陈词凿凿。
陈玄顿然醒悟。
自己终究是多此一举。
他离开县衙,身后赵二狗如何判决,县太爷作何裁断,他已无心过问。
世间苦难无数,他纵有万般悲泯,也难顾及周全。
步出公堂,陈玄返回降妖司。
殿内竟已来了一位访客——温青。
见到来人,陈玄面露诧异,缓步靠近。
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随那位老和尚去了梵音寺?他竟肯放你下山?你这般红尘俗客。”
温青乃一女子,三千乌发轻扬肩头,身披一袭青袍,宽幅垂落,掩去玲胧曲线。
发间别着一根青木簪,素雅清逸,恍若临世仙子。
“你怎么在此?”
温青亦显惊异,上前几步,上下打量陈玄。
“你不该与云烟双宿双栖,在无极天逍遥度日么?
把青云派的柳如烟,还有从前那些红颜知己,统统抛诸脑后。
你倒活得自在快活。”
温青并非陈玄红颜。
二人昔日并肩作战,共历生死。
陈玄早年所修佛法,正是源自她师父门下。
彼时二人尚未确立师徒名分。
陈玄追问缘由,温青亦坦然相告:
“我此行正是为了那株槐树而来。
不单是我,连至善小和尚也已动身。
听说各大宗门皆已遣人出山。
此树通体皆宝,对凡人而言乃灾祸之源,对我等修行者却是突破‘天之境’的机缘所在。
其根茎之中,蕴藏着缕缕妖魔之力。”
听罢此言,陈玄略有所悟,却仍有诸多不解。
妖魔之力,如何能助人踏破天关?两者之间,难以牵线。
见陈玄满脸困惑,温青再次启唇。
双手拢于唇边,仿若传音般高声道:“拜托!你可是剑仙李清风亲传弟子,堂堂大宇剑网唯一传人!
修为进展也不慢嘛,已达云之境后期——
该不会那位前辈根本没告诉你突破天之境的关键吧?”
温青言语之间,显然早已洞悉一切。
陈玄嘴角抽搐,微微仰头,四十五度望向虚空,脸上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之色。
“老头子……我恨你。”
他只得颤斗着嘴唇,再度确认:“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一路走来九死一生,若非命硬些,怕是早就……”
陈玄还未开口继续诉苦,面前的温青便已抢先一步,直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吐出那些惹人厌烦的言辞。
“呵呵。”
温青凝视着陈玄,唇角微扬,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的冷意。
“妖族手中的天启珠,花千骨掌中的轩辕剑,还有你体内此刻蕴藏的追风珠。
听说无极天还赐了云烟一把名为八方扇的至宝。
拥有如此多的神物,再加之气运加身,汇聚于你一人之身——
你竟还好意思装可怜?普天之下,哪怕是各大王朝的皇族子弟,也没几个人比你更富足。”
被她一语道破,陈玄顿时哑口无言。
这便是挚友的麻烦之处——彼此知根知底,根本无从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