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偏偏宫中万贵妃今日情绪极不稳定。清晨便怒砸殿内花瓶,碎片满地。
她紧蹙凤眉,眼中怒火难平。
“怎么回事?本宫殿中的百花香怎会掺进一股死人气味?”
“小春子!你们便是这样伺候的?还是欺我无母族倚仗,不过是个孤女出身,便可随意糊弄?!”万贵妃厉声斥道。
殿内太监宫女皆摒息垂首,外头侍卫亦不敢妄动。毕竟,万贵妃乃当今老皇帝眼下最宠爱的妃嫔。
她欲何为,老皇帝无不允诺,哪怕偶有出宫之请,亦欣然应允。
因此,这半月来,宫中上下人人皆知:谁都能得罪,唯独万贵妃惹不得。
“你们一个个,全都在欺负我!”
脚步声传来,万贵妃顿时收起泼辣姿态,转而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抬袖拭泪,哽咽道: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今日您务必要为臣妾做主!臣妾实在受不得这般委屈!
其馀几位娘娘所用的百花香,皆清雅芬芳,香气宜人——可臣妾这香,陛下您亲自闻闻看!”
说着,她捧出一瓶胭脂香粉,呈至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眉头一皱,伸手一挥,一股腐朽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此香从何而来?”老皇帝怒声质问。
贴身太监冯公公立刻上前回禀:“回陛下,这批百花香皆由奴才亲自开箱查验,逐一核对,并无差错。
至于贵妃娘娘殿中所用之香,或因存放之处潮湿,故而略有异味。”
此言一出,万贵妃愈发激动。
“冯公公,你是说我在欺君罔上不成?!”
“我清楚得很,我在宫里头,你们一个个都看我不起。”万贵妃又开始呼天抢地。
她越闹越不成体统,却未曾察觉老皇帝凝视她的目光深处,早已浮现出几分愠怒,只是因着某种缘故,暂且隐忍未发。
“够了。”
老皇帝不耐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让底下的人再重新采办一次,略施薄惩便是。”
这种锁碎之事,老皇帝本无意深究。
可上位者随口一言,落在下人耳中,却如山崩海啸般的祸事。
宫闱之中悄然流传起风声——
陛下对今年进献的百花香颇为不满,据传闻,
这香气甚至冲撞了深受恩宠的万贵妃。
倾刻之间,香花村从昔日荣光满门,骤然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户。
家家户户纷纷疏远,连村民自己也徨恐不安。
然而此时,陈玄一行人尚不知情。
那曾来过的太监身边,多了一名侍女相伴。
他们身后跟随的,不再是普通宦官,而是宫中精锐的羽林卫。
羽林卫披着重铠,寒刃出鞘,全身上下唯露一双冷眼,望去森然可怖。
“将香花村所有村民尽数押入大牢,候旨审问。”
小太监扬起拂尘,身后的羽林卫立刻上前,将村落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莫说人影,怕是飞鸟也难逃。
村长当场愣住,急忙趋前,下意识将怀中的银子塞进小太监的袖中。
“公公,究竟出了何事?我们花村上下皆是安分守己之人。
先前这百花香,公公不是亲自查验过吗?并无差错啊。”
小太监收下银子,虽办事向来通融,此刻却只是张口道:“这事你莫怪咱家,咱家也想替你们周旋,可有些事,实属你们村子时运不济。”
“上头的大人动了怒,总得有人担下这罪名。”小太监缓缓说道。
老村长难以接受,颤声哀求:“那……能不能换个人顶罪?至少让我们村里人能安生度日。”
他面色惨白,却又摸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小太监掂了掂分量,这才略松口风:“这一回,连咱家也无能为力。
不过——若香花村中有人愿主动出面认罪,或许此事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只要有人肯背这黑锅,馀下之人,或可免于牵连。”
小太监语气低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冷冷道,“只好委屈你们全村先去牢中待上一阵了。走吧。”
小太监转身引路,羽林卫随即驱赶众人。
转瞬之间,香花村已成一座空村,远望之下,荒凉寂静,宛如鬼域。
就在此刻,忽有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一众羽林卫,竟在刹那间尽数伏诛。
尸身倒地,血染黄土,其馀卫士闻讯迅速集结而来。
小太监脸色微变,惊疑不定。
他年年到此,从未遇过这般异状。
目光一转,他盯向村中老村长,眯起双眼,神情骤然凝重。
“村长,可是有什么瞒着咱家?”
“没有!”
老村长连忙摇头。
迟疑片刻后,才将花千骨、陈玄与李寻欢此前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村中竟藏有高人。那是何等修为?”
小太监追问。
见村长一脸茫然,他便知对方不过是凡夫俗子,不懂修行之道。
于是,小太监亲自前往查探。
到了地方,只见一位年迈老者伫立原地。
方才之所以能瞬间诛杀逼近的羽林卫,靠的竟是手中一块青色玉佩。
“这位大人,老朽并非有意伤人。是他们刚一靠近,欲对我动手,这才……尽数倒下了。”
花老急忙解释。
他望着眼前的太监,衣着华贵。
且与村落之间尚存牵连,因此迅速将这些话语倾吐而出。“可曾伤人性命?”
那小太监缓步上前,凝视着地上横卧的羽林卫尸首,神情这才转为肃然。“此事无关紧要。”
花老缓缓站直身躯。
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轻轻一挥,云之境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虽仅初入云之境,但在宫中武者之间,尤其在众宦官之中,这等修为已足以登堂入室。
然而他那白如霜雪的拂尘刚触及花老身侧,忽有一道光华闪现,星辉自半空重重拍落,拂尘瞬间化为无用之物。
小太监见状却并无怒意。
“天之境的力量,竟引动天地共鸣,隐隐震颤。”
“原来是一位天之境的高人。”
念及此处,小太监神色顿时和缓许多。
他趋步向前,指点花老如何将那枚玉佩稳妥收起。
花老将玉佩系于腰间,轻声说道:“无妨。
他们并非来取我性命。”语气渐渐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