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还跪在地上保持着捡拾瓷片的姿势,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未见过大长老对小姐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未听过如此严厉的惩罚。
虞洛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好啊……好得很。
老东西,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为了你那可笑的长老颜面,为了不得罪凌晖耀……你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该死的老东西,你以为禁足就能困住我?
你以为不认我就能摆脱我?
呵,你想错了。
你不仅困不住我,你还会成为我计划里最有价值的一枚棋子!
一个足以搅动整个凌霄楼甚至将凌晖耀也拖下水的疯狂计划,在她的心中瞬间成型。
虞洛转过身,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曼身上,声音轻柔得诡异,却让人不寒而栗:
“还跪着干什么?没用的东西,快把这些都收拾干净。”
“然后滚出去。”
“今晚……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小曼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忍着剧痛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满地的狼藉,然后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好像身后有恶鬼追赶。
屋内只剩下虞洛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新增的守卫身影,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老东西……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她关窗坐回床边,脸上的疯狂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种看似娇憨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属于女儿的娇嗔或委屈,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弑父的决绝。
夜,还很长。
而毒计,已然生根发芽,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凌晖耀踏着微湿的石阶来到了凌笃玉阁楼前。
凌笃玉刚练完一套拳脚,额间尚有薄汗,见他来了便收势迎了上去。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用了早饭。
清粥小菜,虽简简单单却因共餐的人而显得温馨。
饭毕,凌晖耀端起清茶漱了漱口,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凌笃玉,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
“阿玉。”他放下茶盏,沉声道,“昨夜宴席你应对得不错,没落了气势也没给对方留下话柄。”
凌笃玉为他续上热茶,平静道: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场面上的应对有时比真刀真枪更难。”凌晖耀微微摇头,“虞洛此人,骄横跋扈只是表象。”
“她睚眦必报,昨夜因你当众失了面子,必不会善罢甘休。”
“你需谨记,往后在楼中行走,对上她务必要多留一个心眼。”
“她若再用什么下作手段针对你,你不必与她虚与委蛇,直接让灭和启处置或即刻来寻我便是。”
凌笃玉听出小叔叔话里的隐忧,心中一暖,认真点头:
“小叔叔放心,阿玉明白。”
“我也料到她会不甘心,接下来必定还有动作。我会小心应对,不让她有机可乘。”
“嗯。”凌晖耀见她眼神清明,心下稍安,“我今日需议事,时辰不早了,这便过去。”
“你若有事,随时让人来凌天殿寻我。”
“好,小叔叔慢走。”
送走凌晖耀,凌笃玉回到屋内。
她倚靠在窗户下的躺椅上,有些走神。
虞洛……确实是个麻烦。
昨夜宴席上,对方那些言语挑衅自己尚能从容化解。
但刚才小叔叔提醒得对,那个女人绝不会就此罢手。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会直接针对自己…还是从别处下手?
凌笃玉在脑中飞快地过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儿,最后定下心神。
只要自己不行差踏错,不给对方留下把柄,在这玉星院内有灭和启守护,谅她也翻不出太大浪花。
凌天殿内,晨议的气氛比往日略显沉闷。
檀香袅袅,几位长老和重要堂主分列两旁。
大长老虞珏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汇报事项时偶尔会走神,下属请示时反应也慢了半拍。
凌晖耀高坐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如常听取各方禀报,做出决策。
直到各项事务商议完毕,他宣布散会,众人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大长老留步。”
凌晖耀忽然开口,让正要转身的虞珏脚步一顿。
其他几位长老和堂主交换了个眼色,心中各有猜测,都识趣地加快了脚步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凌晖耀和虞珏两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虞珏转过身,面向主位,微微躬身:
“楼主有何吩咐?”
凌晖耀没有立即说话,他从主位上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虞珏面前不远站定。
“虞长老。”凌晖耀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昨夜迎宾阁的接风宴你可知道?”
虞珏心头一紧,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拱手道:
“回楼主,属下……略有耳闻。”
“小女顽劣,未经请示便擅自张罗此事,惊扰了楼主和凌小姐,实属不该。”
“属下昨晚已严加训斥并已命她禁足于院中闭门思过,未经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往后,属下定会严加管教小女,不让她再肆意妄为给楼主添麻烦。”
大长老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带着为人父的无奈与请罪之意,腰弯得更低了些。
凌晖耀则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回道:
“虞洛这些年在楼中行事如何,你我都清楚。”
“看在你的面子上,她那些小打小闹只要不触及楼规底线,不损及楼中利益,我可以不予深究。”
虞珏闻言,心中稍松,连忙道:
“多谢楼主宽宏……”
“但是!”凌晖耀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仍然平淡,却带上了股寒意,让虞珏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这次她针对的人是阿玉,是我的亲侄女。”
“昨夜之事,我可以当作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不予计较。”
他向前迈了半步,虽未释放威压,但那久居上位的无形气势,却让虞珏感到一阵呼吸发紧。
“虞长老,你替我带句话给虞洛。”凌晖耀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往后,她若再敢将心思动到阿玉头上,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算计,刁难或是企图伤害……”
凌晖耀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
“届时,便休怪我凌晖耀不念旧情!”
“楼规如何处置意图不轨者……你比我更清楚。”
“我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显然,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虞珏的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自己太了解眼前这位年轻的楼主了,平时看似温和,可一旦触及逆鳞,手段之雷霆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如今,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给足了自己这个大长老最后的脸面。
“明,明白!属下明白!”虞珏连忙深深躬身,“楼主放心,此话属下一定带到!往后定会严加约束洛儿,绝不敢再让她冒犯凌小姐!”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属下……替小女,谢过楼主!”
凌晖耀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从侧殿门离开了。
那意思很明显……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虞珏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凌晖耀的身影消失在侧殿门后才缓缓直起身。
“哎…!”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主位,脸上青白交错,过了许久才颓然地叹了口气。
洛儿啊洛儿……为父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
楼主这次已经是最后的容忍了,你若再不知收敛,触怒了他……届时,恐怕连为父也保不住你啊!
耀珏带着满腹的忧愁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凌天殿。
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