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雷电迅速行动起来。
雨和电牵着所有的马匹去溪边饮水,顺便让马儿在树荫下休息纳凉。
雷和风则快速清理出主殿一角相对干净些,通风也好的地方,还铺上了随身携带的油布和毡垫。
凌晖耀和凌笃玉走进阴凉的大殿,顿觉一股带着霉味的凉意扑面而来,确实比外面舒服不少。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凌晖耀对众人说道,自己却走到殿门口一处背阴的断墙边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随即,目光便投向了殿外的坡道与官道方向。
那姿态……显然是准备亲自担任警戒了。
“公子,您也歇会儿吧,由属下来值守。”
启上前一步,低声道。
“无妨,我不困。”凌晖耀摆摆手,语气自然,“你们连日赶路辛苦,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养足精神,下午的路还长。”
灭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凌晖耀后方几步远的位置默默守着他。
对于灭来说,他的职责本就是公子的影子,公子不睡,他便不眠。
风雨雷电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多劝。
他们了解自家楼主的性子,说一不二,且总是将属下的安危和状态放在自己之前。
四人也不矫情,各自在铺好的毡垫上或靠或躺,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他们训练有素,即便休息也都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手握武器,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悠长,一秒入睡。
凌笃玉在清理出来的干净角落坐下,背靠着土墙。
她并不觉得特别困,虽然凌晨战斗了一番,上午的路程又很颠簸,但昨晚前半夜休息得不错,体力尚可。
此刻,她看着小叔叔独自坐在门口的背影,忽然觉的他的背影在破庙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孤峭。
凌笃玉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风雨雷电,还有站着像雕塑般的灭和启……
这些人,都是小叔叔的属下,对他唯命是从,生死相依,小叔叔对他们好,他们便以忠诚回报。
可小叔叔自己呢?!
凌笃玉的目光再次回到凌晖耀身上。
算算年纪,小叔叔今年也该有三十了。
在这个时代,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而小叔叔还是孑然一身。
他撑起凌霄楼的重担,整日行走在刀锋边缘,与楼中的小人周旋,还为了自己亲身赴险刺杀首辅……这其中的艰辛,危险与孤独可想而知。
哎…他过得真的很不容易!
想到这里,凌笃玉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与心疼。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体谅。
她自重生以来也是孤身一人,在险恶环境中挣扎求生,深知其中的滋味。
小叔叔肩上的担子,恐怕比她所经历的困难险阻更重百倍。
“以后……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就好了。”
凌笃玉暗道。
自己也许武功谋略暂时不及小叔叔和他的这些得力属下,但她可以学,可以成长。
至少,在生活上能多照顾他一些。
在事务上,能为他分忧一些。
在危险时,能与他并肩,而不是成为他的软肋。
凌笃玉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也休息一会儿。
既然小叔叔坚持要大家休息,那她就听话。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溪水潺潺声,远处鸟鸣声,还有殿内几人均匀的呼吸声。
凌笃玉起初只是闭目养神,可能是因为殿内阴凉舒适,不知不觉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竟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自己会飞,在天空遨游……自由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凌笃玉被一阵整理装备的轻微窸窣声惊醒。
她倏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的弯刀。
只见风雨雷电四人已经起身,正在检查马鞍,水囊,收拾铺盖。
灭和启也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正在殿门口低声与凌晖耀说着什么。
小叔叔依然坐在那里,只是侧着头在听,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贯的沉静。
凌笃玉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她立即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醒了?”凌晖耀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她,目光温和,“睡得可好?”
“嗯,睡了一会儿。”凌笃玉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应道,“小叔叔,你一直没休息?”
“我不碍事。”凌晖耀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时候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凌笃玉看着他眼底的淡淡倦色,心里明白,他肯定也是累的,只是不肯说,更不肯在属下和侄女面前显露分毫。
风雨雷电四人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庙内恢复原状(其实也没什么好恢复的),牵回了马匹。
一行人再度上马离开了这座破庙,重新回到被烈日灼烤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