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栖野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将我紧紧圈在怀里，“没有如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像他最后说的，他从不后悔拜你为师，不后悔为你而死，我也一样。”
他低声道，“秋暮朝，你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师父，总觉得自己连累了身边的人，但在我们眼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引路人。
因为你，宋鹤眠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光，哪怕最后为此燃尽了生命，他也觉得值得。
因为你，我也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握住我满是泥土的手，十指相扣，“我们都没有走错路，这就够了。”
我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他，破涕而笑，“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毒舌，还挺会安慰人的。”
苏栖野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慵懒蛊惑的气质瞬间回归，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痕。
“毒舌？那得看对谁。”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眼底却满是深情，“对别人，我自然没好话，但对老婆，我只会哄。”
“走吧。”我起身，握紧了他修长的手，并肩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刚才的大战犁得千沟万壑，焦黑的树木，碎裂的山石，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役的惨烈。
我们在洞穴里与万重山斗法，而凌云志和容祈他们则在外面与九菊的余孽殊死搏斗，但我们最终还是护住了这大好河山。
很快，我们来到了山脚下。
大部队已经撤离，而凌云志竟还站在路边，手中的烟明明灭灭，在那张沧桑的脸上映照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看到我们走下来，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直起身子，脸上挂起了一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
“哟，你们终于舍得下来了？”
我松开苏栖野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凌云志，你怎么没跟大部队一起走？”
凌云志耸了耸肩，漫不经心说道，“我也想走啊，可惜我是个劳碌命，总得有人留下来善后吧。”
我问，“容祈他们呢？”
凌云志道，“都被送去医院了。容祈伤得不轻，刚才混战的时候手臂上又挨了一剑，本来就又瘸又瞎，司马那小子一看容祈那样，说再有下次，就算自己是神仙转世也救不活他了。”
我皱了皱眉，“龙脉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眼神有些躲闪，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惯用动作。
“挺好的啊，能有什么事。”他打着哈哈，目光游离，不敢与我对视，“之前被万重山破坏的那几处防御阵法，都已经被我们的人紧急修补了。”
我太了解凌云志了，若是真的没事，他早就嚷嚷着要我请客吃饭，或者是吹嘘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我。
万重山临死前那句话再次在我耳边回响，我转头看向苏栖野，“你先去青丘把孩子们接回来，我和凌云志有内部的事情要商议。”
苏栖野什么都没问，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早点回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随后，他身形一晃，缩地成寸。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我转头看向凌云志，“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凌云志哑声道，“大侄女，这次我们真的错了。”
我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凌云志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半截烟碾灭在脚下的焦土里，“我们都低估了万重山的疯批程度，万重山和山本凛不一样，山本凛那个老鬼子虽然阴毒，但他目标是成就千秋霸业，想让九菊一派统治天下，甚至图谋更大的权势。
所以山本凛怕死，他做事留有余地，是为了以后享受胜利的果实。
可万重山不一样，那个疯子满心只有仇恨，根本不在乎什么霸业，他要的是拉这个世界给他陪葬！
刚才我在探查龙脉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将自己的魂魄强行熔接在了北干龙上，如今他魂飞魄散，北干龙也很快就要断裂了。”
我听了之后竟没觉得意外，嗤笑道，“这倒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我看向凌云志，“还有多久？”
凌云志重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手有些哆嗦的点上，火苗在风中摇曳，好几次才点燃。
“三天。”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三天后，龙脉崩塌，地气溃散，神州覆灭……”
我垂下眼帘，心里竟出奇的平静，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也许是前世已经演习过一次，反倒没什么怕的了。
“大侄女。”凌云志嗓音干哑道，“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借南龙的气运来补……”
“并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打断了他，“凌叔，你是749局的骨干，你比我更清楚，龙脉不是水管，破了可以用胶带粘，可以借东墙补西墙。
自古龙脉断裂，唯有用守陵人的血来填补，如今长白秋氏只剩下我一人，除了我，再无他人能完成这件事。”
凌云志拔高了声调，“可千年前有苏栖野用命为你打开轮回井，可如今轮回井已随阿鼻地狱彻底焚毁，你若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你的魂魄会被万古愁吸收，没有来世，没有转生，哪怕日后相见，你也不再是你了……”
我转过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也是我秋氏世世代代守护的地方。
“我知道。”我轻声开口，“可北干龙是我秋氏列祖列宗用无数条性命护着的，我母亲为了龙脉涅盘了两次，就连我的徒弟宋鹤眠……”
我眼眶发热，“他们都能做到，我这个北干龙的守陵人又哪有退缩的道理？我们秋家人生来就是为了守着这条龙脉的，龙脉生，我生，如今龙脉有难，我辈亦当以身赴死！”
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总觉得你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被苏栖野护着，被容祈宠着，没想到……
虽然容祈那小子在统领全局的能力上确实强过你，但他的觉悟，还真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