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斩在黑墙之上，火星四溅。
鬼影撕咬着他的衣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万重山被震得连连后退，不怒反笑，眼底的阴鸷浓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龙力结合，倒是我小瞧了你们。”
苏栖野慵懒转动着手腕，“遗言说完了？那就上路吧。”
万重山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如鹰隼般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这把老骨头有些吃力，那便让故人陪你们好好玩玩吧！”
“出来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听到“师父”二字，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只见那昏暗的角落里，凝出一道黑色身影，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一张清冷疏离的脸，眉心那道红色的竖疤，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红得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
他的眼睛曾经像冰雪覆盖的湖面，遥远却深邃，可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翻涌着无法控制的黑气。
“宋……鹤眠？”我颤声道。
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别扭地叫我师父的少年。
此刻，他却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站在了万重山的身边。
万重山阴恻恻道，“秋暮朝，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他伸手，拍了拍宋鹤眠僵硬的肩膀，“鹤眠啊，你可是我最看重的手下，你现在也看到了，这世道是不公的，你为秋暮朝做了那么多，可她仍选择放弃你，投奔苏栖野的怀抱。
你因为她毁了修行，堕入邪道，早已修不成仙身了。
但只要你今日杀了秋暮朝，我就把九菊一派门主的位子传给你！
我憎恶九菊一派那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倭国走狗，就像我憎恶749局那些自诩正义的蝼蚁一样。
他们都该死，都该被清洗！
到时候，你依旧是万人之上，这世间再无人敢轻视你半分！”
宋鹤眠身体一震，那双灰败的眸子在听到万重山的话后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周身的黑气却越来越浓，像是无数条锁链缠绕着他。
“鹤眠。”我上前一步，急切喊道，“不要听他的话，他在骗你！他在利用你的仇恨，在蛊惑你的心智！”
宋鹤眠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那种眷恋的眼神仿佛要冲破黑暗的束缚。
万重山见状，在他后背重重一拍，将自身邪气渡给了他，厉声喝道，“宋鹤眠，你还在犹豫什么，想想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那些人何曾善待过你，既然这天下负你，你又何必对它抱有善意？
不如与我一起，杀光他们，毁天灭地！”
宋鹤眠体内突然出恐怖的邪气，冲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
“不好！”苏栖野脸色一变，“他完全被邪气侵蚀，已经失控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痛如刀绞，“鹤眠，我不想看见你变成这样……”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声清越而冰冷的剑鸣。
焚风剑出鞘，宋鹤眠面无表情看着我，那张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令人心寒的麻木，薄唇轻启，“师父，对不起了。”
说完，剑身裹挟着杀意直冲我而来。
苏栖野想要挡在我面前，却被万重山阻拦。
“秋暮朝，你还愣着做什么？”苏栖野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冲我喊道。
我握着招魂幡的手在颤抖，看着那个疾驰而来的身影，我脑海里回忆的都是与他相处时的画面，我怎么下得去手？
他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苏栖野和母亲之外最想保护的人啊。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宋鹤眠已经到了我面前。
那双冰冷的眸子近在咫尺，焚风剑带着刺骨的寒芒直直刺向我的喉咙。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我实在做不到对他出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就在那剑尖即将刺破我喉咙的刹那，宋鹤眠的手腕忽然一转，原本笔直向前的剑势，竟然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圆弧。
这一招……
我瞳孔剧烈收紧，千年前的画面在我眼前浮现。
长白山刚下过一场大雪，我拿着树枝，比划着这一招给还是少年的宋鹤眠看。
“这招叫峰回路转。”我懒散的转着树枝，差点打到自己的头。
“这招式好怪，看着像是要杀自己。”宋鹤眠皱着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漠然道。
我向他解释，“这招虽然好用，却是绝技。”
“绝技的意思是一击必中？”他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此招一旦发动，便是孤注一掷。如果刺不中敌人，自己最大的要害便会完全暴露给对方，敌人若是趁机反击，你必死无疑。
你没有机会再施展第二次，所以才叫绝技。”
宋鹤眠听完，撇了撇嘴，“那这叫什么绝技，还不如叫死技，傻子才用。”
我笑嘻嘻道，“这是我用来保命自创的，只是教给你玩玩，当然，我希望你这辈子永远都用不上。”
……
我从回忆里拔出，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挥动招魂幡阻拦，“鹤眠，不要！”
但已经晚了，这一招峰回路转剑势急促，朝着万重山所在的方向刺去。
万重山正全力压制苏栖野，无法分神。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焚风剑刺中了万重山的后心。
宋鹤眠保持着出剑的姿势，那双原本灰败的眸子里黑气正在疯狂消散。
然而，万重山的身体突然像青烟般扭曲起来，被宋鹤眠刺中的那个“万重山”，竟然只是一道残影。
真正的万重山却出现在了宋鹤眠的侧后方，他手中长刀同时穿过了宋鹤眠的胸膛。
“天真。”他残忍笑道，“鹤眠啊，我早就知道你会背叛我！
在昆仑山你故意放走他们，还以为我没有察觉？
我让你去抓天精地魄，就是在试探你，可惜啊，你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长刀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一大口鲜血从宋鹤眠口中喷出。
“鹤眠！”我跑过去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胸口的血止不住外涌，我怎么捂都捂不住，滚烫的血液流过我的指缝，烫得我浑身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