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的光,一点点漫过槐根村的屋脊,把焦黑的瓦砾染上暖融融的色泽。风里的煞气彻底散尽了,只剩下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混着淡淡的月光余韵,沁人心脾。
狗剩坐在树桩旁,看着掌心那株莹白的嫩芽,指尖还残留着叶片轻颤的触感。肩头的狐狸崽子不知何时蜷成了一团,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黑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甩一下尾巴,扫过地面的碎石。
那些清醒过来的村民,正茫然地看着周遭的狼藉。有人摸着自己干瘪的胳膊,有人看着倒塌的屋舍,低声啜泣起来。哭声起初很轻,渐渐连成一片,却不是绝望的号啕,而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个年轻汉子踉跄着走到张婆婆的遗体旁,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跪倒在焦土之上,对着这位护村的老人,对着那截树桩,对着树桩旁的嫩芽,郑重地叩首。
狗剩缓缓站起身,握着斩煞剑的手,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看着那些村民,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和眼里的光,忽然明白,张婆婆说的镇物,从来不是那块木牌。
是人心,是执念,是代代相传的守护。
他走到张婆婆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木牌,放回老人的布包里,又将红绳重新系好。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老人身上,遮住了那张带着安详笑容的脸。
“张婆婆,”狗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槐根村,守住了。”
话音落下时,树桩旁的嫩芽忽然轻轻晃了晃,叶尖的金红光芒,竟又亮了几分。莹白的光点从树桩的裂痕里溢出,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嫩芽,像是在哺育一个新生的孩子。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泼洒下来,落在嫩芽上,落在树桩上,落在槐根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村民们渐渐止住了哭声,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开始清理废墟。有人搬开断裂的木梁,有人捡拾散落的砖瓦,有人去山泉边挑水,清洗地上的血污。
狐狸崽子不知何时醒了,它跳到树桩上,用鼻尖蹭了蹭嫩芽,狐火落在叶片上,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小黑也跟了过来,围着树桩转了两圈,对着嫩芽轻轻吠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狗剩握着斩煞剑,站在村口,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他知道,黑渊的煞气或许没有彻底消失,地底深处,或许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患。
但他不怕。
树桩会重新长成参天的老槐树,嫩芽会抽枝展叶,槐根村的人,会一代又一代地守下去。
就像先民们那样,就像张婆婆那样,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阳光里,嫩芽的叶片轻轻舒展,叶尖的金红,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种。
而槐根村的鸡鸣声,还在山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悠长而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