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覆着黑鳞的巨爪,每往前探出一寸,周遭的空气便凝滞一分,连呼啸的夜风都似被捏碎了,化作齑粉散在半空。金光已是强弩之末,淡得像一层薄纱,被巨爪上的寒气一逼,竟簌簌地往下掉金屑。
狗剩攥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册子,最后那行模糊的字迹,被夜风一吹,竟像是活了过来,在泛黄的纸页上微微发亮。他又抬眼,扫过那些站在原地、满脸惶恐的村民——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有人望着老支书倒下的方向抹眼泪,还有人盯着黑风岭的裂缝,眼神里满是后怕。
“人心之劫,需以人心渡之。”狗剩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掌心的清灵髓余温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点冰凉的触感。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张婆婆,”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以身做锁,未必是一个人。”
张婆婆一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光亮。她看着狗剩,又看向那些面露愧色的村民,猛地一拍大腿:“是了!是老身钻了牛角尖!这锁,本就该是咱们槐根村人,一起铸的!”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惶恐被羞愧取代。是啊,这场劫难,本就是因他们被妖气蛊惑、对老槐树的异动视而不见而起。若不是狗剩和小黑拼死护着村子,若不是张婆婆翻出那本破册子,槐根村早就成了妖魔的饵食。
“我来!”一个汉子站了出来,他是村里的猎户,之前被妖气迷了心智,差点砍伤了小黑,此刻红着眼眶,“是我糊涂,差点害了全村人,我该赎罪!”
“也算我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年轻媳妇,怀里还抱着刚醒过来的孩子,“我家男人被蛊惑时,是狗剩拦着他,这份情,我得还!”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他们不再退缩,不再惶恐,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和狗剩眼底的光,一模一样。
老支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村民,老泪纵横:“是我这个支书没当好,没护住大家……我也来!”
狗剩看着围过来的村民,眼眶发热。他将那枚快要失去光泽的清灵髓高高举起,清灵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又散发出一缕微弱的白光。
“老槐树护了咱们村百年,现在,该咱们护着它了!”狗剩大喊一声,率先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跑去。
村民们紧随其后,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将老槐树和黑风岭的裂缝围在中央。狗剩将清灵髓按在老槐树的断根处,乳白色的汁液再次渗出,顺着根须,流进每一个人的脚下。
张婆婆翻开册子,最后一页,竟还有一行被虫蛀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众心齐,黄土金,锁妖邪,佑苍生。”她大声念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振奋。
那只巨爪还在往前伸,黑鳞反射着寒光,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可当它触碰到那圈由村民组成的人墙时,却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猛地顿住了。
村民们的身上,都亮起了淡淡的白光,那是清灵髓的力量,更是人心的力量。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比之前的金光还要耀眼,还要炽热。它们缠绕着巨爪,顺着爪尖,往裂缝里钻去。
裂缝里传来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却带着一丝绝望。那双竖瞳疯狂转动,猩红的光芒越来越暗,最终竟像是被生生掐灭了一般,彻底消失。巨爪挣扎着,想要缩回裂缝,可那些由人心凝聚的白光,却像是无数根锁链,死死地缠住了它,一点一点,将它往裂缝里拽。
轰!
一声巨响,黑风岭的裂缝竟缓缓合拢,那些墨绿色的妖气,被白光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金光散去,白光也渐渐黯淡。村民们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却都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狗剩也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老槐树,那截断根上,不知何时,又抽出了好几根嫩绿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张婆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的册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老支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碗水,递给狗剩:“孩子,谢谢你。”
狗剩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冽的甘甜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村民,看着老槐树上的新芽,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嘴角扬起一抹笑。
劫难结束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但槐根村的人,都知道了。往后的日子,他们要守着老槐树,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土地。
因为人心聚在一起,就是最坚固的锁。
而老槐树的新芽,正迎着晨光,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