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腥气刮过狗剩的脸颊，他攥着铜镜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掌心那滴墨绿色水渍正顺着纹路缓缓蔓延，像一条贪婪的小蛇，要钻进他的血肉里。
腕间一空的刹那，小黑已如一道黑箭射向老支书，猩红的蛇瞳里满是戾气，獠牙狠狠咬向对方脖颈。可老支书只是歪了歪头，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丝毫未减，枯瘦的手随意一抬，便精准掐住了小黑的七寸。小黑的身子剧烈扭动，鳞片蹭过老支书的掌心，竟滋滋冒起黑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腥臭味。
“孽畜，也敢放肆。”老支书开口，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尖细得像夜枭啼叫，尾音拖得老长，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手一扬，小黑便像片破布似的被甩出去，重重撞在老槐树焦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蜷缩着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狗剩睚眦欲裂，想冲过去救小黑，却被围上来的村民拦住了去路。这些人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脚步僵硬地挪动着，伸出的手冰凉刺骨，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泥渍——那是浸了妖气的老井泥。
“让开！”狗剩怒吼着，将铜镜狠狠朝前一推。镜面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那些村民傀儡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往后缩，手臂上传来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可这金光只撑了片刻，便黯淡下去。狗剩低头一看，掌心的墨绿色水渍已经爬到了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没用的。”张婆婆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她的脸色比纸还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沾了水渍的册子，声音嘶哑得厉害，“清灵引被污，铜镜的灵力也会被妖气蚕食，这是……这是早就布好的局啊！”
狗剩心头一沉，顺着张婆婆的目光看向老槐树。那些顺着根须往上爬的黑色水渍，已经浸透了大半树干，原本还算完整的树身，竟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口子，从里面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而老支书身后的黑雾，正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黑雾里，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耳边念叨着什么，勾得人心头发痒，恨不得就此沉沦。
“黑狐报信，黄皮子惑人，老井水污阵……”狗剩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封印里的东西，根本就没打算破阵而出，它是要……要鸠占鹊巢，把整个槐根村，变成它的巢穴！”
老支书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睛里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黑风岭的方向。
那里，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猩红的光芒几乎要将夜空撕裂。隐约间，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里蠕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妖气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了……”老支书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张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人心生隙，妖气入体，从你们偷换井水的那一刻起，槐根村，就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道墨绿色的影子从雾里窜出，朝着狗剩和张婆婆扑来。那些影子，竟都是村里失踪的牲畜和家禽，它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淌着涎水，模样狰狞得可怕。
狗剩咬了咬牙，猛地将铜镜塞进怀里，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刀刃在猩红的光芒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光。他知道，铜镜撑不了多久了，而他，是槐根村最后的希望。
掌心的寒意越来越重，墨绿色的水渍已经爬到了手肘，可狗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死死盯着老支书，盯着他身后那团翻涌的黑雾，还有黑风岭那道狰狞的裂缝。
这场人心之劫，或许从百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但只要他还站着，就绝不会让槐根村，彻底沦为妖的乐土。
晚风再次卷起，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战斗，奏响序曲。
而那道猩红的裂缝里，一双巨大的竖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