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冻成青黑色的瞬间,狗剩猛地掐灭灯芯——那絮子能冻住明火,说明地脉里的邪祟比他想的更凶。
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邪录》,书页边缘竟沾了点冰碴,指尖一碰,冰碴里裹着的青黑絮子就往皮肤里钻,亏得小黑及时缠上来,黑丝裹住指尖,才把那点邪祟化了去。
“得去黑松林。”
狗剩抓过柳木扁担,刚推开门,就见院心的老槐树下积了层薄冰——不是雪化的,冰面泛着和冻河一样的青黑光,树根处的裂缝里,正渗着黏糊糊的青黑液,顺着冻土往村外爬,像条看不见的蛇。
雪夜里的黑松林比往常更静,松枝上的雪不往下落,反倒凝在枝头,结成了青黑色的冰挂。
狗剩往松林深处走,每踩一步,脚下的雪就“咔啦”响一声,像是踩在薄冰上,低头一看,雪层下竟藏着层透明的冰壳,冰壳里裹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青黑絮,正顺着地脉的方向往松林中央飘。
手腕上的小黑突然绷直,黑丝往前方的老松树指去——那是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干上的裂纹里渗着青黑液,树洞里泛着绿光,竟和小黑的光不一样,是冷幽幽的冰绿色。
狗剩刚靠近,树洞就传来“咕咚”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身,紧接着,无数青黑絮从树洞里涌出来,织成张网,直往他脸上罩。
“阳火!”
狗剩赶紧摸出火折子,刚点燃,火折子的火苗就被絮子网住,竟冻成了冰珠。
小黑突然从他手腕滑下来,黑丝织成盾挡在前面,絮子网碰到黑丝,瞬间化成水,可树洞里的冰绿光却更亮了,里面传来细碎的“咯吱”声,像是冰在生长。
他掏出《镇邪录》,借着小黑的绿光翻页,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冰脉”的记载:“深冬地脉藏冰母,以邪祟为食,吐絮化冰,若冰母醒,地脉皆冻,万物无生,唯用‘阳根’破之——百年古树之根,浸以岁首阳血,燃之可焚冰脉。”
“百年古树,村里只有老槐!”
狗剩转身往回跑,刚出松林,就看见李大叔举着灯笼往这边赶,“村里的井又冒絮子了!
还有好几家的地窖,冻得打不开!”
两人往老槐树跑,刚到树下,就见树根处的裂缝更大了,青黑液顺着裂缝往地底渗,地面的冰壳已经漫到了院墙根。
狗剩让李大叔喊人来挖树根,自己则往祠堂跑——祠堂供桌下藏着去年除夕杀的公鸡血,那是岁首的阳血,最有劲儿。
等他拿着鸡血回来,村民已经挖了段老槐树根,根须上还沾着土,透着股活气。
狗剩把鸡血浇在树根上,刚点燃火折子,树根就“轰”地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苗里裹着层红光,是鸡血的阳气在散。
他赶紧把燃烧的树根往老槐树的裂缝里塞,树根刚碰到青黑液,就“滋啦”冒起浓烟,裂缝里传来尖细的嘶叫,比之前冰母的触手更刺耳,地面的冰壳开始融化,渗进土里的青黑液也冒着白气。
可没烧一会儿,裂缝里突然伸出根满是冰刺的触手,直往燃烧的树根抓去——那触手比之前祠堂里的更粗,上面的冰刺泛着冰绿光,一碰到火苗,就“咔嚓”碎了,却又有更多的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把树根往外面推。
“加柴!
把阳气聚起来!”
狗剩喊着,村民们赶紧往裂缝边添柴火,小黑突然缠上燃烧的树根,黑丝把火苗往触手根引,绿光和红光缠在一起,竟在裂缝上方织成了张光网。
触手碰到光网,瞬间化成水,裂缝里的冰绿光也暗了下去,“咕咚”声渐渐没了。
烧了整整一夜,老槐树的裂缝才慢慢合拢,地面的冰壳也全化了,渗进土里的青黑液变成了水,被雪吸走。
狗剩瘫坐在雪地上,摸了摸手腕,小黑的绿光弱得像快灭的烛火,怀里的《镇邪录》掉在地上,书页上沾着的冰碴已经化了,他捡起来,在“冰脉”那页添了行字:“冰母藏于黑松林老松,以老槐根配岁首阳血焚之,暂压其势,然地脉未净,需守至正月十五。”
天快亮时,村里飘起了炊烟,王大娘端着碗热粥过来,碗里卧着个荷包蛋:“快吃点,暖暖心。”
狗剩接过粥,刚喝一口,就看见远处的黑松林上空,飘着缕细若游丝的冰绿光,像根针似的,刺向初升的太阳——那光没被阳光化掉,反而慢慢往松林深处缩,消失在树影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邪录》,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黑,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话:年关不是一天,要过了十五才算真的安稳。
这冰母没除根,说不定,还在等着正月里的某个机会,再出来扰了这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