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这天,村里的年味已经飘满了街——李大叔家的年猪绑在院心的老槐树下,杀猪刀磨得锃亮,灶上炖着的杀猪菜咕嘟冒泡,油香混着酸菜味能飘半条街。狗剩刚帮王大娘把晒干的红辣椒串挂上门檐,就听见李大叔的急喊:“狗剩!快来看看!猪不对劲!”
他跑过去时,那三百来斤的黑猪正挣得铁链“哐当”响,猪鬃毛竖得像钢针,鼻子里喷着白气,眼睛直勾勾盯着村外的冻河,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低吼,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雪地上落着几摊冰碴子,不是从屋檐上掉的,倒像是从冻河方向刮来的,碴子尖上还沾着点青黑色的黏液,碰一下能冻得指尖发麻。
“今早去冰上凿洞捞鱼,就见冰面泛着青黑的光,比往常亮得诡异。”李大叔搓着冻红的手,声音发颤,“我没敢多待,回来就觉得这猪不对劲,总往河边拱。”
狗剩摸向手腕,小黑突然绷直,黑丝像根发烫的细针往他手背扎,草尖的绿光暗了暗,竟顺着他的视线往冻河方向飘——那是预警,比上次遇雪蝼时更急。他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镇邪录》,翻到“冰蚀怪”那页:“冰蚀怪,藏于深冬冻河冰层下,以活物血气为食,体覆青黑黏液,遇热则化,畏猪血、阳气盛处,常于年关前出,扰人岁事。”
“得赶紧去冻河看看,不然这怪东西要是爬上岸,村里的鸡鸭牛羊都得遭殃。”狗剩抓起院角的柳木扁担(上次削柳木钉剩下的料,还带着点鸡血印),又让李大叔把刚接的半盆热猪血端来——杀猪时接的头道血,还冒着热气,腥气里带着活气。
两人往冻河跑时,风突然变了向,不再往村里刮,反而裹着冻河的寒气往他们脸上扑,冰面上传来“咔啦咔啦”的轻响,不是冰裂的声,倒像有东西在冰层下爬。狗剩蹲下身,手指按在冰面上,能感觉到冰层下有东西在动,那青黑色的黏液正顺着冰缝往外渗,沾在指尖像块冰,冻得他指节发僵。
“就是这儿了。”他指着冰面泛青黑的地方,让李大叔把猪血往冰缝里倒。热猪血一碰到冰面就冒起白气,冰下传来“滋滋”的怪响,像热油泼在冰上。没一会儿,冰层突然往下陷了块,青黑色的黏液顺着裂缝往外涌,里面裹着条胳膊粗的东西——浑身滑溜溜的,覆着层冰碴,脑袋尖得像锥子,正张着满是细牙的嘴往岸上爬。
“是冰蚀怪!”狗剩举起柳木扁担,往怪东西的脑袋上砸。柳木刚碰到黏液,就“滋啦”冒起黑烟,怪东西发出尖细的嘶叫,身子往冰层里缩。李大叔赶紧把剩下的猪血全泼上去,热猪血顺着怪东西的身子流,它身上的冰碴瞬间化了,青黑黏液也开始冒泡,像被煮烂的烂泥。
狗剩趁机用扁担压住怪东西的脑袋,手腕上的小黑突然缠紧,绿光顺着扁担爬上去,裹住了怪东西的身子。那绿光一碰到怪东西,它就像被火燎似的,浑身抽搐起来,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摊青黑色的水,渗进冰缝里没了影。
冰层下的“咔啦”声停了,冰面泛着的青黑光也渐渐散了。狗剩蹲在冰边,摸了摸冰面——恢复了往常的白,不再有刺骨的寒气。李大叔瘫坐在雪地上,抹了把汗:“多亏有你,不然这年都过不踏实。”
往回走时,村里的杀猪菜已经炖好了,李大叔硬拉着狗剩吃饭,碗里的五花肉炖得软烂,酸菜吸满了油香。狗剩咬着肉,看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红辣椒串上,红白相间的,透着股踏实的年味。手腕上的小黑慢慢松下来,绿光暖融融的,映在《镇邪录》的书页上——他刚在“冰蚀怪”那页添了行字:“年关前冻河需查,以热猪血、柳木驱之,阳气盛处可安。”
饭后,狗剩往村头的老榆树下走,那里能看见黑松林和冻河的全貌。风刮过松枝,“沙沙”的像在说家常,冻河的冰面闪着柔和的白光,再没了之前的诡异。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邪录》,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黑,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不管是林子里的邪祟,还是冰下的怪东西,只要有这些念想在,有村里的烟火气在,这年关就能过得安稳,往后的日子也能守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