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东北雪下得没边,黑松林外的冻河结着半尺厚的冰,风刮过冰面“呜呜”响,像老辈人说的“河妖哭”。狗剩裹着件旧棉袄蹲在二柱子家门口,手里攥着刚温好的玉米糊糊,听屋里传来二柱子媳妇的哭声——他家五岁的小子小远,今早去河边捡冰碴子,人没了,雪地里只留下串奇怪的脚印:不是小孩的棉鞋印,是带尖刺的黑印子,印子尽头往黑松林里去,像被啥东西拖走似的。
“狗剩兄弟,你可得想想办法。”二柱子红着眼圈抓着他的胳膊,指节冻得发白,“老辈人说这林子有‘邪祟勾魂’,你当年救过小嘎子,现在只有你能救小远了!”
狗剩没说话,往黑松林的方向瞥了眼。自上次从老杉树洞救回小黑,他就总觉得林子里的邪气没散,尤其是这阵子,夜里总听见林子里有“咔嗒咔嗒”的声,像爪子挠冰,又像牙齿啃木头。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小黑——这阵子黑丝长粗了些,缠在手腕上像条细黑绳,此刻正轻轻颤着,像是在预警。
“我去林子里看看。”狗剩站起身,棉袄下摆扫落地上的雪。他没叫胡三,也没找道长——胡三去年冬天摔断了腿,至今没好利索;道长去山外寻封穴的朱砂还没回来。这次,他得自己扛。
回家翻箱倒柜时,狗剩在炕洞最里面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爷爷生前用的老木匣,黑胡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爷爷走得早,只说这匣子要等“林子邪祟再犯”时才能开。他摸出腰上的铜钥匙(还是当年爷爷给的),“咔嗒”拧开匣子,里面铺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是毛笔写的三个大字:《镇邪录》。
书页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的字是爷爷的笔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味。狗剩翻了两页,心突然沉了——里面记的全是东北老林子的邪祟应对法子,从“雪毛子怕柳木”到“噬魂影畏灶心土”,连老杉树洞通的“山底阴穴”都有标注,旁边还画着个小图:阴穴入口在老杉树左后方三尺处,要“柳木钉蘸雄鸡血封,再压灶心土”。最末页还有行批注:“吾孙狗剩若见此书,当记:老林邪祟怕‘家仙护’,吾已将灶王爷符纸藏于匣底。”
狗剩赶紧翻到匣底,果然有张折得整齐的黄符纸,上面画着灶王爷的像,边角有些磨损,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意——爷爷当年是村里的“灶倌”,每年腊月二十三都给各家贴灶王爷符,没想到竟藏了这么个宝贝。
他揣上《镇邪录》和符纸,又去灶膛里铲了半袋灶心土(爷爷批注里写“要陈年老土,至少五年以上”,这袋还是爷爷在时存的),再从鸡窝里抓了只刚打鸣的雄鸡,找了把磨快的小刀,往黑松林走。手腕上的小黑颤得更厉害,草尖的绿光从棉袄口袋里透出来,弱得像根蜡烛。
刚踏进林子,雪就下得更密了,脚下的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响,那“咔嗒咔嗒”的声更近了。狗剩顺着带刺的黑印子走,没走多远,就看见棵歪脖子松树下有片发黑的雪——雪上滴着黑水,滴在雪上就融出个小坑,坑里泛着股腥臭味,像烂鱼烂虾。
“小远?”狗剩轻声喊,怀里的雄鸡突然扑腾起来,翅膀拍得他胳膊生疼。他赶紧摸出《镇邪录》翻到“噬魂母”那页——上面写着:“噬魂影之母,状若黑雾裹刺,喜食孩童精气,畏灶王爷符、柳木钉、雄鸡血,其爪滴黑水,触雪即融。”
正看着,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狗剩猛地回头,只见团比之前大两倍的黑雾从树后飘出来,黑雾里裹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倒刺尖滴着黑水,最前面的倒刺上,正挂着小远的棉袄角——小远蜷缩在黑雾里,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小声哼唧。
“放下他!”狗剩大喝一声,摸出灶心土往黑雾里撒。土粒落在黑雾上,“滋啦”一声冒起黑烟,黑雾里传来尖厉的叫声,像破锣刮铁皮,听得人耳朵疼。噬魂母怪叫着往他扑来,倒刺直戳他的胸口,狗剩赶紧侧身,从口袋里掏出柳木钉(出门前按《镇邪录》说的,取了东山坡的柳木,削成三寸长的钉),蘸了蘸刚接的雄鸡血,往噬魂母的倒刺上扎。
“噗”的一声,鸡血顺着柳木钉渗进黑雾里,噬魂母的叫声更惨了,黑雾竟散了些,小远从里面掉出来,摔在雪地上。狗剩赶紧冲过去抱小远,刚把孩子护在身后,噬魂母突然又扑上来,倒刺缠住了他的胳膊——那刺骨的冷比上次更甚,像无数小冰碴子往肉里钻,手腕上的小黑突然“嘶嘶”叫起来,黑丝往倒刺上缠,倒刺竟开始慢慢融化。
“就是现在!”狗剩想起《镇邪录》里的法子,摸出灶王爷符纸,往噬魂母的黑雾中心贴去。符纸刚碰到黑雾,“腾”地燃起黄光,黄光裹住黑雾,噬魂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雾开始一点点消散,倒刺掉在雪上,瞬间化成黑水。
可没等他松口气,远处老杉树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是阴穴的方向!黑雾里的噬魂母突然挣扎起来,竟硬生生扯断几根倒刺,往阴穴的方向逃,临走前,黑雾里传来道冷得像冰的声音:“阴穴不封,吾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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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没追,他抱着小远坐在雪地上,摸了摸孩子的鼻子——还有气,只是冻得厉害。手腕上的小黑慢慢缠回他的手腕,绿光也亮了些。他抬头望了眼老杉树的方向,雪还在下,林子里的“咔嗒”声没了,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把小远送回二柱子家时,天已经擦黑了。二柱子媳妇抱着孩子哭个不停,二柱子要留他吃饭,他推辞了——他得赶紧回林子,按《镇邪录》说的,找阴穴的入口,先用柳木钉和灶心土封上,免得噬魂母再出来害人。
回到黑松林,狗剩按《镇邪录》的标注,在老杉树左后方三尺处找到了阴穴入口——是个半尺宽的黑窟窿,窟窿里往外冒着凉气,还能听见里面有“咕嘟咕嘟”的声,像水冒泡。他把灶心土往窟窿里填,又把剩下的柳木钉蘸了雄鸡血,一根根钉在窟窿周围,最后把灶王爷符纸贴在最上面。
符纸刚贴上,窟窿里就传来“滋啦”声,凉气也没了。狗剩蹲在窟窿边,摸出爷爷的《镇邪录》,手指拂过上面的字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爷爷当年肯定也在这林子里斗过邪祟,这本册子,是爷爷留给自己的护村宝贝。
手腕上的小黑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草尖的绿光映在《镇邪录》上,暖融融的。风还在林子里刮,却没了之前的“哭腔”,反而像松枝在“沙沙”点头。狗剩把册子揣回怀里,往村里走——他知道,只要有这本《镇邪录》,有小黑,有灶王爷符纸,不管将来林子里再出什么邪祟,他都能护着村里的人,护着这片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