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的热气还裹着香,李阿婆刚把空碗摞进竹篮,道长就拽着胡三往院角走,声音压得低:“残魂往黑松林跑了,那地方阴湿气重,怕是要找更旺的活物缠。”胡三摸了摸腰上的桃木刀,眉头拧成疙瘩:“我这就去追,你在这儿守着阿婆。”
“我也去!”狗剩突然从门槛上蹦起来,口袋里的狗尾巴草杆儿露了半截,晃得亮眼。胡三弯腰捏了捏他的脸:“山里有黑丝丝,你小胳膊小腿的,别添乱。”狗剩急得直跺脚,伸手从另个口袋摸出颗白石子——是阿灵姐上次给他的,说能困住弱些的邪气,石子表面还沾着点泥土,是他藏在院角老树根下的宝贝。
“我能帮上忙!”他把白石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红,“刚才黑丝丝怕我的草,我还能找着它跑的路!”道长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狗剩的额头,忽然眼睛亮了:“他的净魂体醒得更快了,能顺着邪气的痕迹走,带上他反而省力气。”
胡三还想争,李阿婆已经用布巾包了四个煮鸡蛋,塞进狗剩怀里:“路上垫肚子,要是看见黑丝丝,就往它身上扔鸡蛋!”狗剩抱着温热的布巾,使劲点头,把狗尾巴草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又摸了摸白石子,跟着胡三和道长往山边走。
山路的土还软,是早上露水下过的样子。狗剩走在最前面,小鼻子时不时抽两下——风里除了松针的味道,还有丝淡淡的凉,和鸡窝旁的邪气一个味儿。走了约莫半柱香,他突然停住脚,指着路边一丛打蔫的蒲公英:“这儿有黑丝丝的味儿!”
胡三蹲下去看,蒲公英的花瓣都卷着,根须旁的土比别处凉。道长刚要伸手,狗剩已经蹲下来,把狗尾巴草凑到蒲公英根边。草尖儿的绿光又冒出来,顺着根须钻进去,没一会儿,蒲公英的花瓣就慢慢舒展开,连叶子都挺括了不少。
“厉害啊!”胡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狗剩笑得露出小虎牙,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松林里传来“簌簌”声,像是有东西在跑。他立刻攥紧白石子,往声音的方向跑:“是黑丝丝!别让它跑了!”
胡三和道长赶紧跟上,阳光穿过松树叶,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狗剩跑在前面,口袋里的狗尾巴草轻轻晃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缕邪气就在前面,像条小黑蛇似的往松林深处钻。
“别跑!”狗剩喊了一声,把白石子往邪气的方向扔过去。石子刚落地,就发出一圈淡淡的白光,把那缕黑丝圈在了里面。黑丝在光里扭来扭去,发出细细的“嘶”声,和之前在地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胡三赶紧跑过去,掏出桃木刀,刚要挥下去,狗剩突然拉住他:“别伤它!它好像……有点怕。”他蹲下来,看着光里的黑丝,又把狗尾巴草凑过去。绿光碰到黑丝,黑丝抖了抖,慢慢缩成一小团,竟像是在发抖。
道长走过来,看了会儿,轻声说:“这残魂没害过人,就是想找口生气活着。”狗剩眨了眨眼,把狗尾巴草往黑丝旁又凑了凑:“你别欺负小鸡和蒲公英,我不赶你走,好不好?”
黑丝在光里顿了顿,慢慢往狗尾巴草的方向挪了挪,碰了碰草尖儿的绿光,没再躲。道长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净魂体的善意,比法器还能镇住邪气。”
胡三收了桃木刀,挠了挠头:“那这玩意儿……咋办?”狗剩想了想,把白石子收回来,又把狗尾巴草递到黑丝面前:“你跟着我吧,我给你找不欺负人的地方,你别再缠活物了。”
黑丝绕着狗尾巴草转了两圈,慢慢缠在了草杆儿上,像条小黑绳似的,不晃也不叫了。狗剩小心翼翼地把草收进口袋,摸了摸:“以后我叫你小黑吧。”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往回走。狗剩走在中间,左边是胡三,右边是道长,口袋里装着狗尾巴草和小黑,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煮鸡蛋。风里带着山里的花香,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李阿婆煮鸡蛋的蛋黄。
“以后我要保护山里的所有东西,”狗剩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约定,“保护小鸡,保护蒲公英,保护小黑,还有胡三哥、道长和阿灵姐。”
胡三听见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哥跟你一起。”道长也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阿婆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咋样?找着黑丝丝没?”狗剩从口袋里掏出狗尾巴草,给她看缠在草杆儿上的小黑:“找着了,它现在不欺负人了,我叫它小黑。”
李阿婆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好,好,以后咱们村又多了个小伙伴。”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狗剩攥着狗尾巴草,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山染成了金色,他心里的约定越来越清楚:要让这片山永远有鸡叫,有蒲公英,有花香,永远不被黑丝丝欺负,永远暖暖的,像李阿婆煮的鸡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