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爷捏着那片写着字的芋叶,指节泛白——巫九的话像根冰刺扎在众人心里,祠堂里的巫家牌位藏着半魂,这事他们竟半点儿没察觉。
柳太爷靠在白奶奶身边,蛇身仍在微微发抖,没消的黑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吐下信子,舌尖沾着的灵气都带着淡黑。
黄二爷扶着地脉石喘粗气,黄色光晕比刚才暗了不少,石缝里的阵光虽还亮着,那道小裂缝却像只眼睛,盯着在场每个人。
“得去祠堂。”
胡三爷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巫九留着半魂在牌位里,一是怕咱们破他的咒,二是想借牌位勾连地脉——祠堂本就挨着地脉石的尾端,要是让半魂把尾脉也染成阴脉,柳太爷的灵脉就算暂时保住,早晚也得被抽干。”
小雨攥着竹蜻蜓,竹蜻蜓的尖端还泛着淡黑,此刻正微微指向祠堂的方向:“它还在预警,祠堂里的东西……比蛇蜕的咒还凶。”
李婶把空竹篮往臂弯里紧了紧,看着芋田方向皱眉头:“那芋田咋办?
刚冒黑芽的芋根还没处理,要是再顺着地脉往祠堂传咒……” “先顾祠堂。”
白奶奶突然开口,白毛上的白光往柳太爷身上又裹了裹,“柳太爷的脉刚稳了点,可牌位里的半魂要是醒透了,会直接顺着地脉尾端缠过来,到时候前有半魂,后有芋田阴咒,咱们腹背受敌。”
狗剩扛着锄头走过来,往祠堂方向瞥了眼:“我跟胡三爷去,柳太爷这边有白奶奶和黄二爷守着,小雨盯着竹蜻蜓,一有动静就喊。”
胡三爷点点头,刚要迈步,柳太爷突然用蛇头蹭了蹭他的衣角——蛇眼虽还带着淡灰,却透着股坚定,像是要跟着去。
“你留下。”
胡三爷按住蛇头,“你灵脉还虚,去了只会让半魂盯上。
白奶奶,柳太爷就交给你了,要是他身上黑纹再变深,就用芋根露接着敷,刚才李婶的老芋根露能泛金光,说明老芋根的灵气能克阴咒。”
白奶奶应了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剩下的老芋根露,小心翼翼地倒在柳太爷的黑纹处。
果然,金光一沾,黑纹就淡了丝,柳太爷的蛇身也放松了些。
胡三爷和狗剩刚往祠堂走,小雨突然喊了声:“竹蜻蜓转得快了!
祠堂那边有东西出来了!”
两人立刻停步回头,就看见祠堂门口飘着团淡黑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裹着个小小的影子,像个缩着的人,正往地脉石的方向挪——那影子的衣角,竟也沾着和黑影一样的芋泥。
“是牌位里的半魂!”
胡三爷脸色一变,“它想先缠地脉石的尾脉!
黄二爷,拦着它!”
黄二爷立刻撑着光晕往雾气那边靠,可刚走两步,就闷哼一声,光晕又黑了块——刚才挡蛇蜕时受的咒伤还没好,这会儿发力,余咒又翻了上来。
雾气见黄二爷拦着,突然加快速度,往柳太爷那边飘去,像是知道柳太爷最虚弱。
“别让它碰柳太爷!”
李婶急得把竹篮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拦,可手刚碰到雾气,就被烫得缩回来,指尖沾了点黑灰,还带着芋土的腥气。
柳太爷突然抬起蛇头,对着雾气吐了口灵雾——灵雾是淡金色的,刚碰到雾气,就“滋”地响了声,雾气往后缩了缩,可很快又涌上来,甚至比刚才更浓了点。
胡三爷见状,立刻往回跑,从怀里掏出张没画完的破咒符,蘸了点自己的指尖血,飞快补完符纹,往雾气扔去:“破!”
符纸撞上雾气,冒起白烟,雾气里传出阵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木头:“胡老三,你拦不住我的……巫九说了,先借你的血开个口,再拿柳家的脉填……” 白烟散后,雾气淡了些,可并没消失,反而分成两缕,一缕接着往柳太爷飘,另一缕绕开黄二爷,往地脉石的裂缝钻去——它竟想从裂缝钻进地脉石里!
“糟了!
它要断地脉的灵气!”
胡三爷刚要追,就见柳太爷突然缠上地脉石的裂缝,蛇身紧紧贴着石面,淡金色的灵雾从鳞片里渗出来,堵住了裂缝。
那缕往裂缝钻的雾气撞在灵雾上,瞬间散了,可柳太爷身上的黑纹却又深了几分,蛇身抖得更厉害了。
“柳太爷!”
白奶奶赶紧往柳太爷身上敷芋根露,金光裹住蛇身,可黑纹只是没再加深,并没淡下去。
另一缕雾气见钻不进裂缝,又转头扑向胡三爷,速度快得像阵风。
胡三爷侧身躲开,刚要掏符,就听见祠堂方向传来“咔”的一声——像是木头裂了的声音,紧接着,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飘出更多的雾气,还夹杂着牌位碰撞的声音。
“不好!
祠堂里的牌位动了!”
狗剩扛着锄头就要往祠堂冲,却被胡三爷拉住。
胡三爷盯着祠堂门口的雾气,脸色沉得可怕:“巫九是故意引咱们分神,他想让半魂缠住柳太爷,再让祠堂里的牌位炸了地脉尾端——咱们现在要是去祠堂,柳太爷这边就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小雨手里的竹蜻蜓突然“嗡”地一声转了起来,尖端指向地脉石的裂缝,裂缝里竟又伸出几根黑色的脉须,比刚才更粗,慢慢往柳太爷的蛇身缠去。
同时,芋田方向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像是芋叶被风吹得乱晃,可此刻根本没风——是芋田里的黑芽长起来了,正顺着地脉往这边爬!
“三脉又要通咒了!”
胡三爷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黄纸和朱砂,“白奶奶,你接着稳柳太爷的脉;黄二爷,你拦着芋田过来的黑芽;狗剩,你跟我去祠堂,速去速回,必须把牌位里的半魂镇住!”
两人刚跑两步,就听见柳太爷发出声轻嘶——黑色的脉须已经缠上了蛇尾,蛇尾上的黑纹瞬间蔓延上来,柳太爷的眼睛又开始泛灰。
白奶奶赶紧往蛇尾敷芋根露,金光和黑纹缠在一起,竟发出“滋滋”的声音。
胡三爷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虚弱的柳太爷,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祠堂雾气,狠狠攥了攥拳头:“狗剩,你先去拦着祠堂的雾气,我去帮白奶奶稳住柳太爷,等脉须退了,咱们再一起进祠堂!”
狗剩点点头,扛着锄头就往祠堂雾气冲去,锄头挥过去,雾气被打散,可很快又聚起来,还往狗剩身上缠——狗剩的袖口瞬间沾了黑灰,他却没管,接着挥锄头,嘴里喊着:“别过来!
再过来老子一锄头砸了你!”
胡三爷冲到柳太爷身边,掏出朱砂,蘸了点柳太爷的灵血,在蛇身上的黑纹处画起符来——符纹刚画完,就泛出红光,红光裹住黑纹,黑色脉须竟慢慢缩了回去。
柳太爷的眼睛亮了点,蛇头蹭了蹭胡三爷的手,像是在道谢。
可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传出阵大笑声,是巫九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胡三爷,你以为稳得住?
我早就在祠堂的牌位里下了‘魂咒’,只要半魂缠上地脉,牌位就会炸,到时候整个地脉石的灵气,全归我!”
话音刚落,祠堂门口的雾气突然暴涨,像只大手似的往地脉石抓来,同时,芋田方向的黑芽已经爬过了田埂,地脉石的裂缝里,又伸出更多的黑色脉须——三股阴邪之力,同时往柳太爷和胡三爷这边涌来。
胡三爷看着越来越近的危机,突然把布包里的黄纸全掏出来,分给白奶奶和黄二爷:“白奶奶,你用黄纸画稳脉符;黄二爷,你画阻芽符;我来画镇魂符,咱们一起动手,先破了这三股邪力!”
柳太爷慢慢抬起蛇头,对着天空吐了口灵雾,灵雾在空中散开,竟化作点点金光,落在众人身上——像是在给他们助力。
狗剩扛着锄头,挡在最前面,看着越来越近的雾气,咬牙道:“今天就算拼了,也不能让巫九得逞!”
黄纸在众人手中翻飞,朱砂和灵血的气息混在一起,与阴邪的芋土腥气撞在一起,祠堂的牌位还在响,雾气还在涌,可这一次,没人再退——他们知道,退了,柳太爷的灵脉保不住,地脉石保不住,整个村子,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