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退去的北坡还浸着死灰般的冷，风刮过断了枝的老槐树，卷着碎渣子打在村口的石碾上，却没了方才那蚀骨的煞气。
狗剩刚撑着石刃站起来，裤腿上沾的黑霜就化了水，凉得他打了个颤，怀里的守脉玉却比刚才暖了点，青光贴着掌心慢慢爬。
“奶奶，田鼠们饿了。”
小孙子拉着张奶奶的衣角，眼睛盯着石碾底下探出头的小田鼠——那几只刚从甲缝里钻出来的小家伙，灰扑扑的毛上还沾着绿火的余温，正怯生生地嗅着地上的艾草渣。
张奶奶笑着摸出怀里的艾草饼，掰成碎块撒过去，“别急，灶房里还熬着艾草粥，给你们也留了碗。”
狐仙蹲在堂口的供桌旁，手里捏着断了的朱砂笔，正把卷边的破煞符一张张展平。
她往砚台里加了点清煞花汁，朱砂重新变得鲜红，笔尖划过黄纸时，终于不再断墨：“刚才符纸怯了煞，现在得补十张镇在村口，再把鼎碎片的青光引到符上，能挡三天的煞气。”
铁煞师蹲在她旁边，手里的玄铁片还泛着淡光，边缘却多了道细痕：“这玄铁镇住了头个阴兵，可煞气蚀了印子，得找块新的玄铁熔进去，不然下次撑不住。”
风丫抱着绿皮蛇凑过来，蛇身已经不那么冰了，正缠在她手腕上吐信子，往鼎碎片的方向探。
“北坡那边还有煞味，我刚才往坡下走了两步，鞋尖都结了黑霜。”
她把鞋抬起来，果然能看见一点淡黑的印子，“煞尊没走远，肯定还在盯着咱村。”
狗剩点点头，把守脉玉放在鼎碎片旁边，两道青光立刻缠在一起，像拧成了一股绳。
“咱得把村口的屏障再加固些，灰仙，你领着田鼠们往艾草丛里撒点枣核灰——刚才枣核能燃绿火，灰里肯定也带了清煞的气。”
灰仙立刻应了，抱着受伤的小田鼠交给张奶奶，转身就往田鼠群里窜，爪子在地上扒拉着枣核壳，“都跟着我！
撒匀点！
别漏了墙角！”
小孙子也想帮忙，攥着半颗枣就往艾草丛跑，张奶奶在后面喊：“慢着点，别摔着！”
狗剩看着他的小身影，突然觉得手里的守脉玉更暖了——刚才阴兵来的时候，这孩子没哭没闹，还想着把枣核递给黄皮子，现在又忙着帮忙，这村里的根，从来都没断过。
灶房里的艾草粥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田鼠们撒完枣核灰，都围到灶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奶奶盛了好几碗粥，放在石头上，灰仙先叼了一碗给受伤的小田鼠，再领着其他田鼠喝起来，呼噜呼噜的声音，倒让这夜里多了些活气。
狐仙的破煞符补好了，十张符纸整整齐齐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鼎碎片的青光引到符上，泛着淡淡的红。
铁煞师把玄铁片收起来，说要明天去后山找新的玄铁，风丫则把绿皮蛇放在供桌旁，蛇身绕着守脉玉，像在帮着护着那点青光。
堂口的灯芯又晃了晃，这次没再暗下去，反而亮得更稳了。
狗剩坐在供桌旁，看着身边的人——张奶奶在收拾碗，狐仙在擦供桌，风丫在逗绿皮蛇，小孙子正趴在灰仙旁边，给小田鼠喂粥渣。
远处的北坡还有点冷意，但村里的艾草香已经暖透了，混着枣的甜，飘在夜里。
“狗剩爷爷，”小孙子突然抬头，“下次阴兵再来，我还能帮上忙吗？”
狗剩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守脉玉和鼎碎片：“当然能，你手里的枣，心里的劲，都是咱村的守护。”
夜还没深透，巫脉村的灯还亮着，守脉玉的青光裹着鼎碎片，在供桌上轻轻闪着。
风还在吹，但已经没了寒意，艾草丛里的枣核灰泛着微光，田鼠们的呼噜声、张奶奶的笑声、狐仙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夜里最稳的守脉声——只要人在，心齐，这村的门，就永远闯不进那些阴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