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读完最后一个字,声音已有些哽咽。她轻轻合上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他手中。
顾临川紧紧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他没有象过去那样陷入崩溃的泥沼。
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淅和释然:“又让你看笑话了—我一个大男人,老是哭哭蹄蹄的。”
刘艺菲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顾临川的肩膀,让他的头可以倚靠过来。
刘艺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哪有啊?你这样子才是正常的!心里装着这么多爱,这么多不舍,不哭才奇怪呢。要是着,我才要担心你呢。”
她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他微硬的发顶,“在我这儿,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硬撑着当什么‘大男人’。”
顾临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卸下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没有拒绝,没有抗拒,只是默默地、更深地将额头抵在刘艺菲温暖而单薄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真丝衬衫的肩线。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温柔的黄昏,金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天际。
套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顾临川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那份沉甸甸的阴霾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了一层。
他看着刘艺菲关切的眼神,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询问:“陪我喝一杯吧?解解闷。”
刘艺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清淅地记得上次在申城电影节,这家伙两杯红酒下肚就眼神发飘的“辉煌战绩”。
不过,看着他带着点祈求的眼神,她心软了。
“行啊!”她爽快地应道,脸上瞬间换上狡点的笑容,动作利落地起身走向套房内的迷你吧,“不过顾大摄影师,你确定要挑战我的酒量?我可是有‘千杯不醉”美誉的!”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酒柜,目光扫过里面几瓶红酒,最终挑了一瓶看起来最贵、标签复杂的波尔多,又拿出两个高脚杯。
她走回沙发,在顾临川身边坐下,将酒瓶和杯子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倒酒,而是歪着头,
故意凑近他,眼底闪铄着捉狭的光芒,压低声音问:“不过,说真的,顾大冰块,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直接开口嘛?用喝酒当借口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她就是想逗他,想看他窘迫的样子,想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氛围。
顾临川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他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刘艺菲戏谑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语无伦次地反驳道:“有有好感不代表就是喜欢啊!你——你别乱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临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他刚才说了什么?承认有好感?!
刘艺菲也惬住了,脸上的捉狭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迅速飞上双颊的红晕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微妙的羞报。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虽然是否认“喜欢”,但“好感”这个词,在这种情境下说出来,
分量已然不轻。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又都象触电般迅速移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悸动和尴尬的微妙气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咳”刘艺菲率先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掩饰性地拿起酒瓶,动作略显夸张地开瓶,“橡木塞质量不错———”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行啦,不逗你了!喝酒就喝酒!不过咱们可说好,干喝!看谁先趴下认输!”
她试图用豪迈的语气把刚才那点暖味的小插曲揭过去。
顾临川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未退,却难得地、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点了点头:“—·
好。”
此刻,或许只有酒精能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和内心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红棕色的液体注入晶莹的高脚杯,散发出醇厚的果香。两人碰杯,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刘艺菲喝得干脆利落,顾临川则皱着眉,努力适应着红酒的涩感。
起初的几杯,两人都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聊着无关紧要的天气、舞蹈室的事、梁律师的见闻。酒意渐渐上涌,气氛也慢慢松弛下来。
顾临川的话比平时多了些,虽然依旧简短,但眼神里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不少。刘艺菲则妙语连珠,逗得顾临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然而,顾大冰块那点可怜的“渣渣酒量”终究不是刘艺菲的对手。
晚上九点刚过,当刘艺菲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上第n杯时,顾临川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脸颊绯红,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沙发里陷,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
“顾大冰块?还行不行啊?”刘艺菲晃着酒杯,笑得象只得逞的小狐狸,凑近他眼前,“认输不?”
顾临川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近在哭尺的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了宽大的沙发里。
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酒精和沉睡中变得柔和,微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象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她心尖莫名地软了一下,又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她起身,费了点力气才把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从沙发上扶起来。顾临川醉得厉害,身体沉甸甸的,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嘟着什么。
刘艺菲咬咬牙,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替他脱掉鞋袜,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让他呼吸顺畅些,又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刘艺菲额角已沁出细汗。她站在床边,刚想掏出手机给小橙子打电话让她来开车接自己。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别走—”顾临川在睡梦中语,眉头又不安地起,声音带着孩童般的脆弱和恐慌,“—别抛下我—求你”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刘艺菲浑身一僵,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住,又酸又疼。孤儿院的阴影,失去养父母的剧痛,此刻在他最无防备的醉梦里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那句带着哭腔的“求你”,像根针,刺破了她心里某个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角落。
她静静地站了几秒,感受着手腕上载来的、带着依赖的力度。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好好好”她的声音轻得象叹息,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心疼,“我不走。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睡吧,安心睡吧。”
她的指尖带着魔力,奇迹般地让顾临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只是抓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刘艺菲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脸,心中一片柔软。
她维持着被他抓着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母上大人”。
信息几乎是秒回。
刘晓丽:“知道啦。记得明早回来吃早饭,别太累着自己。(微笑jpg)”
这看似平常的回复,却让刘艺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母亲那洞察一切的语气和那个意有所指的“别太累着自己”,让她瞬间有种被看穿的羞郝。
她仿佛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了然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
刘艺菲:“妈!你想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喝醉了照顾一下!(抓狂jpg)”
刘晓丽:“恩嗯,普通朋友。(微笑jpg)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刘艺菲:
:“—知道啦!(再见jpg)”
放下手机,刘艺菲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她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顾临川,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乖巧”的脸颊,低声嗔道:“都怪你!害我被我妈笑话!”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里一动。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蹭”地冒了出来,
迅速压倒了之前的羞涩和心疼。
她狡点地弯起嘴角,轻手轻脚地从自己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一一果然,有备用的彩色小头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撩起顾临川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嗯,准备“加工”的珍宝她选了一根亮眼的宝蓝色头绳,极其麻利地将他那几缕头发拢在一起,扎了一个冲天而立的小辫子!
那小辫子倔强地竖在他头顶,配上他沉睡中毫无知觉的俊脸,反差感强烈到让人忍俊不禁。
“噗”刘艺菲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因为憋笑而剧烈抖动。
她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顾临川这史无前例的“新造型”就是一顿狂拍,各个角度都不放过。
“哼哼,顾大冰块的黑历史库存今日大丰收!”她得意地小声嘀咕,眼晴笑得弯成了月牙。
恶作剧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刘艺菲玩心大起,又拿出粉色、黄色的小头绳,开始在他头上“创作”。
左边扎个小揪揪,右边编个歪歪扭扭的小辫,额前再来一缕“呆毛”-很快,顾大摄影师原本帅气的发型就变成了一个五彩斑烂、造型奇特的“试验田”。
刘艺菲拍得不亦乐乎,手机相册里瞬间多了几十张“绝版珍藏”。
让她意外的是,顾临川醉酒后异常乖巧,全程毫无反抗,甚至在她摆弄他头发时,还无意识地在她手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孩。
只是偶尔,他会在梦中不安地吃语:“别走———别丢下我———”
每一次,都让刘艺菲心中那抹酸软和心疼加重一分。她知道,那是深埋在心底的、属于孤儿顾临川的恐惧。
夜渐深。玩累了的刘艺菲,终于放下了手机和头绳。她靠坐在床头,一只手还被顾临川无意识地紧紧着。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男人,他那被自己恶搞过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然后,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头轻轻靠在床头,握着他手的那只手也收拢了些困意席卷而来,在这份奇特的安宁与守候中,她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第二天上午10点,阳光通过京城饭店行政套房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艺菲迷迷糊糊的醒了,她揉了揉肩膀,一低头就看见顾临川还躺在床上,宿醉未醒,头顶那几根五彩斑烂的小辫子倔强地支棱着,配上他平日里冷峻的脸,反差感强烈到令人发笑。
“噗——”刘艺菲捂住嘴,肩膀抖了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里得意洋洋:“哼哼,下次拍黑历史先把你灌醉了再说!”
在得意过后,她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博,指尖在热搜榜上划了几下。
确认昨天自己的行程没被路人拍到后,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愣住了一一她以前压根不在乎这些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在意舆论了?
心跳莫名加速,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片刻后,又恢复了那副豁达的模样,自言自语道:“管他呢,拍到再说。”
“你——在说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刘艺菲转头,正对上顾临川迷茫的眼神。
他皱着眉,脸色苍白,宿醉后的头疼让他反应迟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差点栽回床上。
刘艺菲赶紧扶住他,调侃道:“你这酒量不行啊,上次在申城的教训还不够吗?”
顾临川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只想喝点酒发泄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警觉地看向她,“我昨晚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刘艺菲眼晴一亮,狡点地笑了,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开手机相册,翻出昨晚的“战利品”
顾临川头顶五彩小辫、睡得毫无防备的黑历史照片,一张一张在他眼前晃。
顾临川瞬间瞪大眼睛,宿醉的迟钝一扫而空,伸手就要抢手机:“删掉!”
刘艺菲灵活地躲开,笑得嚣张:“大冰块,认怂吧!哈哈哈!”
顾临川扑了个空,懊恼地坐回床上,“这——太不公平了,我都跟你签了霸王条款了,你还这么欺负我。”
刘艺菲挑眉,凑近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滴?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临川憋了半天,最终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能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