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得肩膀直抖,顺手点开陈晓枫的朋友圈——画风突变。
最新一条是转发的《量子计算在光学工程中的应用》,上一条则是九宫格学术会议合影,角落里勉强能辨认出顾临川的侧影:西装毕挺,表情严肃,手里却举着块写着“茶歇点心请勿带走”的牌子,明显是被抓壮丁当人形立牌。
舅妈陈静雯的朋友圈更绝。除了浙大计算机系的招生简章,就是各种编程段子。
唯一的生活照是去年除夕夜——顾临川系着围裙在包饺子,鼻尖上沾着面粉,面前摆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配文:“临川的拓扑学实践:论证饺子皮与馄饨皮的同胚关系。”
“难怪顾老师一提家人就紧张。”小橙子撕下面膜,啧啧称奇,“这哪是亲友团?简直是专业拆台队!”
刘艺菲划到陈思思一个月前发的视频——顾临川站在书柜前找书,完全没注意到小胖(陈思思养的橘猫,因为贪吃生病了还在住院)正悄悄把爪子伸向他卫衣的抽绳。
十秒后,抽绳被扯出半米长,顾临川转身时差点被绊倒,而小胖叼着绳头窜上书架,尾巴得意地甩成螺旋桨。
视频配乐是《猫和老鼠》的经典bg,点赞列表里赫然有“顾临川”——他居然还给这条点了赞!
“茜茜姐,你看这个!”小橙子突然指着手机尖叫。那是陈思思去年发的朋友圈:【图片:顾临川的微信聊天截图】对话内容:
思思:“哥!我高数要是挂科了怎么办!”
顾临川:“(微笑)”
思思:“你这是什么死亡微笑啊!我妈说考不过就断我生活费!”
顾临川:“(微笑)(微笑)”
配文:《论我哥的聊天艺术:用表情包完成精准打击》
刘艺菲笑得差点从地毯上滚下去,顺手截了张图保存在备忘录,备注“顾氏安慰法教程素材”。
手机突然震动。陈思思发来新消息:“茜茜姐!我哥刚冲回房间摔门了!求围观后续!”附带一张顾临川夺门而逃的模糊背影。
刘艺菲回了个“猫头偷笑”的表情,转头对小橙子说:“明天早上记得提醒我——给顾老师带杯冰美式。”她眨眨眼,“毕竟,拆台是项体力活。”
夜风拂过湖面,国宾馆的窗帘微微晃动。远处雷峰塔的轮廓渐渐隐入夜色,而某个房间里的顾临川,正把脸埋进枕头,第一百零一次后悔把家人介绍给刘艺菲。
第二天上午9点半,花港观鱼码头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游船整齐地排成一列,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刘艺菲戴着鸭舌帽和墨镜,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脚尖在码头木板上轻轻点着,目光扫过湖面。
“还是租自行船?”小橙子凑过来问,手里举着刚买的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在手指上,她赶紧舔了一口。
刘艺菲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顾临川:“顾老师,这次可别再把船开成碰碰车了。”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调侃。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检查相机包,声音闷闷的:“上次是风向问题。”
“对对对,风向把船吹成了s形。”小橙子在一旁偷笑,顺手柄冰淇淋包装纸团成球,精准投进垃圾桶。
船缓缓驶离码头,这次顾临川的操作稳了许多。刘艺菲脱了鞋,赤脚踩在船头的踏板上,脚趾被飞溅起来的浪花浸湿了。
她仰头喝了口冰美式,突然把另一杯递给顾临川:“喏,赔罪礼。”
顾临川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凉丝丝的。他抿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喝不惯?”刘艺菲歪头看他,“上次在飞机上,你跟空姐要了杯矿泉水加枸杞,我还以为你在养生。”
“养生是舅妈的主意。”顾临川把杯子放在一旁,语气平静,“她说我熬夜修图,容易出事。”
小橙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顾老师,你这‘容易出事’说得跟‘明天买菜’一样淡定。”
刘艺菲托着腮帮子,目光落在顾临川僵硬的侧脸上。阳光通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昨晚翻到的那些朋友圈黑历史——恐龙睡衣、喂松鼠的狼狈、同手同脚的故宫迷路……和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摄影师判若两人。
“顾老师,”她突然开口,“你在粉丝眼里可是高冷冰山,结果——”她晃了晃手机,“思思的朋友圈里,你象个被生活反复揉躏的喜剧演员。”
顾临川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相机带:“……我在你面前没形象了。”
刘艺菲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她掰着手指数:“月初在恭王府附近迷路,故宫里的同手同脚,昨天鸳鸯翻跟斗的虚假宣传——”她眨了眨眼,“没想到顾大摄影师还这么要面子的啊。”
顾临川绷着脸,目光死死盯着湖面:“那叫实地考察。”
“考察到同手同脚?”小橙子插刀。
“胡同太绕。”顾临川硬邦邦地解释,“故宫……地砖不平。”
刘艺菲笑得差点把冰美式洒出来。她伸手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触到他棉麻衬衫下紧绷的肌肉:“行吧,顾导游,今天的地砖和风向都听你指挥。”
船划过三潭映月,惊起几只白鹭。刘艺菲仰头看着飞鸟的轨迹,突然轻声道:“下午就得回京城了。”
顾临川调参数的手顿了顿:“几点的飞机?”
“三点多。”小橙子看了眼手机,“茜茜姐得回去和工作室对行程,《烽火芳菲》是6月17号申城电影节开幕片,一堆采访和活动。”
刘艺菲踢了踢水花,水珠溅在船沿上:“这次来杭城,比想象中开心。”她转头看向顾临川,“谢了,顾导游。”
顾临川“恩”了一声,低头检查刚拍的照片。屏幕上的刘艺菲逆着光,发丝被风吹乱,嘴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
他鬼使神差地没删,默默的留了下来。
中午1点多,船缓缓靠岸。
三人在新新饭店吃了简餐,顾临川罕见地点了西湖醋鱼,还特意嘱咐少放醋。刘艺菲夹了一筷子,挑眉:“改良版?”
“我个人吃法。”顾临川闷声道,“游客版太酸。”
回酒店的路上,刘艺菲买了一包藕粉,顺手塞给顾临川:“这个比你的枸杞养生。”
顾临川接过,指尖碰到包装袋上的“西湖十景”印花,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到西湖国宾馆退房时,前台姑娘认出了刘艺菲,激动地递上签名本。
顾临川站在一旁,看着她在纸上流畅地签下名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