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刚发出去,他就把手机反扣在腿上,转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高速路牌飞速后退,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同一时刻,京城,顺义别墅区。
刘艺菲正窝在床上刷微博,东东蜷在她肚子上打呼噜,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机突然震动,顾临川的名字跳出来时,她差点把东东掀下去。
“喵!”东东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到了枕头上。。
放大细看,明轩的粉色西装在古建筑前扎眼得象朵食人花,陈思思的荧光绿t恤上“hello world”的字样被棒冰挡了一半。
“东东说,酒精对猫脑细胞有害(猫爪拒绝)。”她回完,顺手柄照片转发给刘晓丽:“妈!顾临川居然会发合影!”
杭城那头,手机震动的嗡鸣惊动了后座假寐的陈思思。她眯着眼往前瞥,正好看见顾临川迅速锁屏的动作,以及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
“哥——”她拖长音调,骼膊肘撑到前排座椅中间,“你刚才是不是在给天仙姐姐发我们的丑照?”
明轩立刻从后视镜递来一个八卦的眼神:“什么丑照?让我看看顾大摄影师怎么诋毁兄弟形象的!”
顾临川把手机塞进兜里,语气平淡:“只是分享特产。”
“特产?”陈思思贼笑着摸出自己手机,翻到朋友圈最新动态——顾临川白天发的百草园的照片,配文“文学滤镜的破灭”,底下明轩评论:“你管这叫分享特产??”
车内爆发出一阵大笑。明轩拍着方向盘:“顾临川!你发朋友圈阴阳怪气,私聊就‘棒冰很不错’?重色轻友太明显了吧!”
“我没有——”
“你有!”陈思思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你给天仙姐姐发的就是那张合照!”
“……”
京城那头,刘艺菲的消息又跳出来:“棒冰酒味浓吗?(好奇猫头)”
顾临川瞥了眼后视镜里两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硬着头皮打字:“像融化的酒酿圆子。”
“那东东更不可能尝了,它连酸奶都只舔盖儿。”刘艺菲发来一张东东蹲在冰箱前的照片,配文“某些猫在等宵夜。”
明轩趁着红灯凑过来看屏幕,吹了声口哨:“哟,都聊到家庭宠物饮食习惯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交换童年照了?”
“开你的车。”顾临川推开他,却听见后座陈思思突然尖叫:“等等!天仙姐姐发微博了!”
最新动态是一张极光旧照,配文却耐人寻味:“听说黄酒棒冰和北欧极光更配(狗头)。”
评论区瞬间炸锅,粉丝们疯狂追问“茜茜要去越州吗?”
顾临川的手机同时震动——刘艺菲私聊他:“突然想起来,我拍《烽火芳菲》时在越州取过景,棒冰摊老板还送过我一把茴香豆。”
“那你该试试他家梅干菜棒冰。”
他回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带了调侃,立刻补了张沉园灯笼的夜景:“比极光差点。”
刘艺菲发来一串“哈哈哈”,接着是东东打滚的动图:“猫说,梅干菜听起来象它的化毛膏。”
车子驶入杭城绕城高速时,对话已从棒冰歪到《钗头凤》的现代改编版。顾临川提到陆游石刻的“错错错”,刘艺菲秒回:“建议下联‘p图狠,滤镜深,满屏网红宫墙柳’。”
“横批:流量薄。”他接上,发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座传来陈思思憋笑的闷哼,明轩则假装严肃地咳嗽:“顾老师,您刚才是不是讲了个冷笑话?”
“……到了叫我。”
顾临川闭眼装睡,手里却攥紧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刘艺菲最后一条消息:“晚安,记得给东东带根无酒精版(猫爪挥挥)。”
“晚安。”他回完,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车子拐进求是村大门时,陈思思终于憋不住了:“哥!你们聊了五十条消息!五十条!你和我一天都说不到十条!”
明轩停落车,转身掏出手机:“来,我建个群,群名就叫‘顾临川重色轻友证据链’——”
“删了。”
顾临川拎起相机包落车,夜色掩住了他发烫的耳根。的合唱:“天仙姐姐~棒冰很甜~”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在兜里微微发热。远处楼上的舅妈推开窗喊:“临川!冰箱里有冰镇绿豆汤!”
顾临川听着这一前一后的喊声,脚步也跟跄了一下,这一刻,让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生活。
夜深人静,杭城求是村的窗外只剩几盏路灯亮着,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顾临川坐在书桌前,计算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微蹙的眉头上。
桌面上散落着几十张照片——西湖的暮色、灵隐寺的飞檐、九溪的茶山,每一张都被他反复审视过,却始终找不到那种能“割开视网膜”的冲击力。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明轩的语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三张作品不够,你得再补两张——哪怕是为了你爸妈。”
计算机旁的铜质小相机模型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底座刻着“给六岁的顾小朋友——拍点甜的”。
顾临川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甜的吗?”
他拿起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滑到刘艺菲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东东蹲在《百年孤独》上,尾巴盖住了“马孔多在下雨”那行字,配文:“某些猫企图拢断雨季。”
照片角落露出一角茶几,上面摆着半杯喝剩的枸杞茶,背景是京城顺义别墅的落地窗。
“京城……”顾临川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杭城拍不到想要的,为什么不去京城?
这个想法来得莫明其妙,可手指却已经点开了购票软件。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闪而过,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明天中午12点10分的航班,付款时连尤豫都没有。
直到订单确认的提示音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我这是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可心底却涌上一丝难以名状的期待。
窗外,一阵夜风吹进来,掀动了书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刘艺菲在属都湖畔的侧影,晨雾在她身后翻涌,而水面的倒影里,一片枫叶正落在虚拟的雪山尖上。
顾临川轻轻拿起照片,指尖抚过边缘。
或许,灵感从来不在风景里,而在看风景的人眼中。
翌日清晨,浙大求是村的餐桌上飘着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脆。顾临川用筷子尖戳破溏心蛋的瞬间,蛋黄缓缓流出,在瓷盘上晕开一小片金色。
“舅妈,”他放下筷子,说出了昨晚考虑很久的决定,“我想去京城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