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接过勺子,指尖在盒沿轻轻一叩:“告密的事?”银耳炖得晶莹剔透,粘稠的汤汁拉出细长的丝,“你猜我妈昨晚用哪道菜套我话的?”
“武昌鱼!”小橙子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车窗外的路灯恰好掠过她的脸,照出耳根一抹绯色。
刘艺菲舀起一瓣红枣,唇角微扬:“所以扯平了。”红枣在齿间碾出清甜,她望向窗外的写字楼,“反正香格里拉的石头……”
“砸出个哲学青年!”小橙子突然接话,又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包包,拉链头撞上手机镜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刘艺菲没有和小橙子继续计较,继续喝着银耳羹,没过多久就被她解决完了。小橙子接过保温桶时暗暗松了口气,目前自己还是暂时安全的。
保姆车驶入尚德大象影棚前的停车场时,化妆师lda已经提着工具箱在门口踱步。
她一把拉过刘艺菲就往里走:“今天要贴三层假睫毛,柳宗源说要‘能割伤镜头的锋利感’!”
影棚里弥漫着咖啡豆焦香,道具组正调整着巨型柔光箱的角度,反光板支得象卫星接收器。
刘艺菲被按在化妆椅上,粉底刷扫过下颌时,lda突然“咦”了一声:“你居然没水肿?上次拍《时尚芭莎》前夜吃了碗泡面,第二天我给你修容用了半盒阴影粉。
“高原紫外线能脱水。”刘艺菲闭上眼任由刷子在眼窝打转,睫毛膏的气味刺得鼻尖发痒。
化妆棉擦过额角时,她忽然想起医用胶带贴在皮肤上的凉意——那天顾临川后退半步的样子,象极了受惊的雪山羚羊。
“抬头。”lda小心翼翼的拿起钻链,戴在刘艺菲的锁骨间,“今天这套foreverark的钻石比上次重一点点,待会儿别划伤了。”
镜中的面孔逐渐褪去柔软:眉峰被削成锐角,唇线用遮瑕膏压得近乎锋利。当lda最后喷上定妆喷雾时,水珠落在黑色风衣的领口,象极了香格里拉清晨挂在松针上的露水。
“完美!”造型师将黑风衣披在刘艺菲肩上,金属链条滑过肩胛骨的声响冷冽如刀,“现在你是《黑客帝国》里的崔妮蒂,只不过珠宝版。”
拍摄区的黑色无缝背景纸前,柳宗源正在调试哈苏相机。他看见刘艺菲走来时吹了个口哨:“今天我们要把‘神仙姐姐’钉在时尚史的顶峰——用钻石。”
他做了个射击的手势,“想象你是被追杀的顶级特工,但武器是锁骨。”
第一组拍摄进行得出奇顺利。刘艺菲斜倚在金属高脚凳上,foreverark choker项炼的钻石棱角在聚光灯下炸出冰蓝色光斑。
当柳宗源要求“眼神再冷十度”时,她突然想起顾临川拍星轨时抿成直线的唇角——那种专注到近乎疼痛的表情。
“绝了!”柳宗源翻看监视器里的成片,“这张侧光把钻石拍得象碎冰,你眼里的杀气能解剖一头北极熊。”
休息时,小橙子捧着花絮相机凑过来:“茜茜姐你看,这张你转戒指的动图已经在工作室群里传疯了。”
屏幕里刘艺菲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戒托,钻石火彩在黑白画面中凝成一道刺目的白。
刘艺菲瞥了一眼,突然轻笑:“还不如顾临川拍的。”
“啊?”小橙子手一抖,差点摔了相机,“可柳老师是业内顶尖……”
“柳宗源拍的是钻石。”刘艺菲解开choker项炼,放回盒子,脖颈处留下一道浅红压痕,“那个人拍的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锁屏——凹凸镜面里的星轨正无声旋转。
小橙子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是孤独!就象你收藏的那些碎玻璃!”
见刘艺菲挑眉,她急忙翻出相册,“去年在横店,你收藏了堆彩色玻璃片放床头,说‘破的比完整的更有故事’。”
“那是《红楼梦》里妙玉的绿玉斗。”刘艺菲弹了下小橙子的额头,“让你多读书……”
话没说完,芭莎珠宝主编敬静踩着十厘迈克尔跟鞋疾步走来,香奈儿耳环在发间晃成两道金光。
“茜茜,专访提前了。”敬静递来平板计算机,备忘录上标红的“纯粹”二字格外醒目,“读者就想听你怎么平衡纯粹和成熟,咱们聊点真实的。”
化妆间的环形灯下,敬静的开场白像颗软钉子:“很多人说你这次的《烽火芳菲》转型太锋利,不象当年灵儿了。”
刘艺菲抚平风衣褶皱,钻石戒指在桌面划出细响:“《百年孤独》里说,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与其被‘纯粹’框住,不如……”
她突然拿起矿泉水瓶,阳光通过液体在桌布上投下晃动光斑,“你看,水本身没型状,但装进瓶子里就象被下了定义。”
敬静的钢笔悬在采访本上方,墨水晕开一个小蓝点。她没想到刘艺菲会引用马尔克斯,更没想到会用得如此生活化。
“所以‘纯粹’对你来说是?”
“象这枚钻石。”刘艺菲举起手,戒托上的主石在灯光中迸发虹彩,“每个切面都坦诚,但组合起来就是锐利的。”
她突然笑起来,“小时候我妈总说我是块毛坯玉,现在才发现,当钻石比较不容易被刮花。”
整个拍摄结束时,影棚的咖啡机正发出疲惫的嗡鸣。小橙子拿着刘艺菲的包包等在门口,卫衣兜里露出半截《西西弗神话》的书脊——封面上还贴着香格里拉机场的托运标签。
“咱们回家去?”小橙子递来棒球帽和口罩。
刘艺菲戴好棒球帽和口罩,瞄了一眼身旁的小橙子:“先去趟三联书店。”
“又要买哲学书?”小橙子哀嚎,“上回你买的《存在与时间》,我拿来垫泡面都嫌重!”
“买明信片。”刘艺菲将牛仔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起处露出一截腕骨,阳光下像白玉雕的刃,“香格里拉的喇嘛说,执念要写在纸上烧掉才灵验。”
走出影棚时,五月的杨絮正纷纷扬扬飘过京城的天空。刘艺菲抬头眯起眼,恍惚间看见属都湖的晨雾在玻璃幕墙上重演。
一小时后,京城的三联书店内,刘艺菲摘下口罩,指尖在书店橱窗的倒影里停顿了一瞬——那里面映出的侧脸,还带着拍摄时的锋利轮廓。
“茜茜姐,这张明信片怎么样?”小橙子从书架后探出头,举着一张星轨图案的卡片,“跟你手机壁纸挺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