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空气凝滞。
云天道目光落在冥天身上，很快察觉到异常——这位教主体内气息紊乱，灵力流转时有滞涩，眉心隐隐有灰黑之气萦绕。若不及时救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难保。
冥天也在审视云天道。那目光如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带着探究，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冥璃站在一旁，心中好奇更甚。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专注地打量一个人，那眼神中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璃儿，”冥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先到外面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冥璃一怔，以为父亲要询问传承之事，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密室门缓缓合拢。
“轰！”
冥天周身气势骤然爆发！炼虚境中阶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他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向云天道！
这一掌毫无杀意，甚至灵力波动都刻意收敛，分明是试探！
云天道眼神一凝，混沌神体瞬间运转！淡金色气血在皮肤下奔流，他同样收敛灵力，只凭肉身之力，一拳迎上！
拳掌相撞！
“砰——！”
沉闷的爆鸣在密室内回荡！云天道连退十步，每一步都在玄冰地面上留下寸深脚印。而冥天端坐玉床，身形纹丝不动，眼中却闪过一抹震惊。
“好小子！”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讶异，“你这肉身……竟强悍至此！”
云天道稳住身形，并未再退。他抬头看向冥天，缓步向前：“教主大人，还是先停下疗伤吧。您的情况……非常严重。”
冥天瞳孔微缩：“你能看出我的问题？”
“若再不治疗，”云天道语气严肃，“不仅日后无法修炼，修为还会迅速倒退，甚至……危及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猜，您这是突破失败所致？具体情况需仔细探查方能确定。但我说得对不对，您心中应有数。”
冥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是炼丹师？我听说，你最初想拜冥乾为师，被他拒绝。还是冥烬求情，他才以丹堂名义给了你一个外门弟子名额。”
云天道心头一紧：“教主大人连这些都知道？”
“不必紧张。”冥天笑容温和，却透着疲惫，“其实你的到来，冥冥中似有天意。只是先前我不敢确定。”
他目光渐深：“当我听说你被困遗迹未归时，便坚信你是得了传承正在炼化。那时我就知道——那个能改变冥魂教的人，出现了。”
“于是我尝试强行突破炼虚境巅峰，想为你争取更多时间……可惜，失败了。”
冥天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即便我修为尽失，相信你也能带领冥魂教走向更好的未来。只是我……或许看不到了。”
云天道皱眉：“教主大人何出此言？我一个金丹境弟子，如何能带领连您都难以改变的冥魂教？四长老他们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冥天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玉佩，递了过去。
刹那间，他浑身一僵！
玉佩中记录的，竟是冥烬、冥焕等人被魂控印记掌控后的全部记忆！包括他们与云天道的每一句交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怎么可能？！”云天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冥天却神色平静：“冥魂教所有核心弟子与长老，都有一缕灵魂与教中魂塔绑定。表面是为掌握生死情况，实则另有作用——监控是否背叛。”
“任何一位教主，都能通过魂塔感知绑定者的忠诚。一旦有人背叛，魂塔便会示警，教主可立即读取背叛者的记忆。”
云天道听得后背发凉。
幸亏他与冥烬等人交流时，从未透露真正的底牌！否则，他踏入冥魂教的那一刻，恐怕就已落入陷阱！
“教主大人今日召我前来，”云天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应该不只为了揭穿这些吧？”
冥天闻言，哈哈大笑。可笑声未落，他脸色骤然惨白，“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连坐姿都摇晃起来。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苦笑道：“你小子……果然聪明。不错，我知道你来冥魂教，是想将其收服。以你的能力，不出几年，应当能做到。”
“我本想若突破成功，还能替你挡住激进派一段时间，为你争取成长之机。可现在……”他摇头，“只怕有心无力了。不知能否撑到圣子选拔。若能，我会设法将你推上圣子之位。”
云天道盯着他：“教主大人，我们今日初次相见，您说这些……我总觉得，您另有所图。”
冥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对冥魂教的想法，与你其实不谋而合。”
他声音低沉下来：“当年师父将教主之位传给我时，便嘱托我——穷尽一生，也要改变冥魂教靠吞噬灵魂提升修为的陋习。”
“我努力近百年，收效甚微。直到看到你研制出魂魄丹……”冥天眼中泛起光彩，“我才真正看到希望。本打算亲自前往凡界寻你，却从冥烬记忆中得知你要来冥魂教。于是，我便一直在此……等你。”
云天道越听，心中越惊。
搞了半天，冥魂教早就在等着他来“改变”？！
就连冥乾将他推荐入外门，恐怕也是冥天在暗中推动？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辛辛苦苦谋划，冒着风险潜入冥魂教，结果……自己反倒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云天道站在原地，看着玉床上气息虚弱的冥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密室中，血腥气与药香混杂。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云天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奈：
“教主大人，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将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都算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