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站了起来,朗声道:“各位贵客,请——开餐——”
话音落,七层内响起一片急促的动箸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宾客们,几乎同时伸出了筷子!
终南山老者那桌。
老者率先夹起一片雪花牛肉卷,手腕轻抖,肉片滑入红汤。他默数三息,提起,肉片已卷曲变色,表面挂着红亮汤汁。蘸一下麻酱,送入口中。
下一刻,老者浑身一震!
牙齿咬破肉片的瞬间,滚烫的汁水混合着麻辣鲜香在口腔爆开!牛肉的嫩、脂肪的润、麻酱的醇、红汤的烈,层层叠叠,如浪潮般冲击着味蕾!更有一股精纯的离火精气随肉汁入腹,瞬间融入经脉,让他修炼数百年的纯阳真元竟隐隐活跃了一丝!
“唔……”老者眯起眼,细细品味,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妙!绝妙!”
他身后几名山野修士早已开动,此刻吃得头也不抬。一个中年道士夹起毛肚,七上八下后塞入口中,咬得“咔嚓”脆响,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筷,又急忙涮一片黄喉,蘸满油碟,送进嘴里,满脸满足。
“师兄,这味道……绝了!”
“这离火精气,好生精纯!我感觉卡了多年的瓶颈,竟有些松动?”
“别光吃红汤,尝尝这白汤!这菌子……鲜得掉眉毛!”
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哪还有半分修士的淡然出尘?
秦岭樵夫那桌。
樵夫沉默寡言,动作却最快。他直接夹起三片乌醴肉片,同时下锅,五息后捞出,也不蘸料,直接送入口中。
墨玉般的肉片入口即化,鲜甜无比,浓郁的水元精华如清泉般滋润着经脉。他修炼土石之道,体质偏燥,这乌醴肉的水元滋润,让他通体舒泰。
他眼睛一亮,又夹起一块猴头菇,放入白汤。猴头菇吸饱了菌汤,变得肥厚软糯,入口满是山野清香与灵参甘醇,乙木精气温和滋养,让他久未松动的修为壁垒,竟隐隐有软化迹象。
樵夫不说话,但下筷如飞,一盘乌醴肉片转眼少了一半。
同桌几个山野散修,更是吃得毫无形象。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直接端起一盘羊肉卷,“哗啦”倒进红汤,用漏勺搅动几下,捞起一大勺,堆在碗里,拌上麻酱,大口扒拉,辣得满头大汗,却咧着嘴直笑:“过瘾!真他娘过瘾!”
泾水龙王那桌。
敖烈起初还端着龙族威严,小口慢品。但吃了一片雪花牛肉后,眼睛就瞪大了。再尝一口白汤里的竹荪,那鲜味让他龙须都翘了起来。
“父亲,这比咱们水府厨子做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大含糊道,嘴里塞得满满的。
老二涮着一片毛肚,手法笨拙,却学得有模有样:“七上八下……哎哟,掉了!不管了,捞起来吃!”
老三直接用手抓起一颗虾滑,丢进红汤,等它浮起来,蘸了油碟就塞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糊道:“香!辣!爽!”
八个儿子,吃相一个比一个豪放,桌上盘子飞速清空。
敖烈看着儿子们的馋相,本想呵斥,但自己也被这味道征服。尤其那白汤,以灵参、野菌熬制,蕴含的乙木精气对水族修炼大有裨益。他偷偷运功吸收,感觉多年停滞的修为竟有了一丝增长!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威严,“慢些吃,注意仪态……那盘乌醴肉,给为父留点。”
玉茧子独坐一桌。
他面前只摆了几盘素菜:豆腐、腐竹、木耳、各种菌菇、时蔬。佛门戒律,不食荤腥。
但即便如此,他也吃得极为专注。
一片腐竹,在白汤中煮软,吸饱了鲜醇菌汤,蘸一点特制的素麻酱(不含韭花),送入口中。豆香、菌鲜、麻酱醇厚,在口中交织。更难得的是,汤中蕴含的乙木精气,温和平正,对他的佛门功法竟也有滋养之效。
他细细咀嚼,面色平和,心中却波澜微起。
以世俗之食,蕴养生之机,这不简单。
黄朝独坐一桌。
他起初还带着挑剔的心态,每样只尝一点。
先涮一片雪花牛肉,三息取出,蘸油碟。入口,肉质鲜嫩,麻辣鲜香,离火精气精纯——确实不错,但值六百元晶?他心存疑虑。
再尝乌醴肉片,水元丰沛,鲜甜润泽——好食材,但一千元晶?还是贵。
又试毛肚,七上八下,爽脆弹牙,吸附汤汁极佳——新奇,但八百元晶?
他一一品尝,心中不断估价:食材顶级,处理精细,汤底神妙,确实远超寻常珍馐。但定价……还是觉得离谱。
直到他夹起一颗不起眼的手工鱼滑。
那鱼滑以某种灵鱼蓉制成,混入细碎马蹄,捏成丸状,色泽粉白,黄朝吃了一个,然后蘸着油碟又吃了一个,然后就一颗接着一颗吃!足足吃了三盘……
混着几十口铜锅咕嘟咕嘟的滚沸声,还有筷子碰碗碟的清脆叮当,衣料摩擦的窸窣,压低的交谈,满足的叹息,吸溜面条的呼噜,辣到吸气时急促的咝咝——这些声音层叠交织,并不吵,反而像潮水,一波一波,有起有伏,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活生生的、热腾腾的踏实。
中央矮台上,侍女们已经退去,清漪讲解完火锅吃法后也悄然离开。台子空出来,只有那面黄铜大锣还悬在红木架上,锣面幽暗,边缘泛着被擦拭过无数次后留下的、柔和的旧金色。
一队侍女又走了上来。
这次是五个人。打头的是个圆脸姑娘,看着十七八岁,手里捧着一面青玉小磬,磬身不过巴掌大,边缘雕着简单的云纹。她身后跟着四个,各自抱着乐器:一个抱着曲颈琵琶,梨木背板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一个搬着张矮凳,架上张桐木古筝,弦丝在烛光下泛着冷银;一个横握竹笛,笛身是老的,颜色深褐,笛孔边缘磨得圆润;最后一个手里是把板胡,琴筒蒙着蟒皮,琴杆乌黑。
五人在矮台中央站定,屏息,垂眼。
圆脸侍女抬起右手,食指指节在青玉磬边缘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像冰棱断裂,又像露珠坠入深潭,极净,极脆,瞬间切开了满厅嘈杂的空气。所有声音都为之一静,无数双眼睛望过去。
琵琶的轮指就在这时切入,指法很快,颗粒清晰,一颗一颗蹦出来,活泼泼的,带着点跳跃的节奏感。古筝的刮奏紧随其后,流水般铺开,音色却比寻常古筝清亮。竹笛吹出主旋律,吐音干净,有种奇异的、朗朗上口的调子。板胡拉响了,发出略带沙哑却又极高亢的声响,紧紧咬着笛音的尾巴,一唱一和。
合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