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大殿内,无人出声,无人移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镇元子头顶那剧烈变幻的庆云,等待着祖师的推演结果。
玄渊依旧站在幻象前,身姿笔直,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和袖中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终于。
镇元子头顶的庆云,缓缓平息下来。翻滚的混沌渐渐归于平静,地水火风隐去,世界生灭的幻象消散。祥云雾霭重新变得朦胧而柔和。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此刻清澈如初,古井无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玄渊身上。
然后。
这位地仙之祖,万寿山至高无上的祖师,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和善、极其欣慰、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定住了大殿内所有躁动不安的心神。
“善。”
简简单单一个字。
却重逾万钧!
意味着,推演通过!计划可行!至少,在理论层面,具有极高的成功概率!
“轰——!”
短暂的寂静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沸腾!
“彩——!!!”
一声清脆、激动、甚至带着破音的叫好声,如同点燃引线的炸药,率先炸响!
是玄苓子!
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孩童心性、贪吃爱玩的良渚峰小师叔,此刻直接从蒲团上蹦了起来!他圆润的娃娃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字!声音尖利,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兴奋与狂喜!
这一声“彩”,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彩!!!”
“彩啊——!!!”
“大彩——!!!”
四十八位紫袍,如同被同时点燃,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挥舞着手臂,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霄而起,震得大殿穹顶嗡嗡作响,震得那七十二根蟠龙金柱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共鸣!
激动!兴奋!狂喜!还有一种压抑了无数岁月、终于看到复仇曙光的宣泄!
玄枢子也站了起来。这位一向沉稳如山、威严深重的良渚峰峰主,此刻也是眼眶发红,鼻翼翕张,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平静却眼神炽烈的少年,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知道镇元子祖师那个“善”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得到了祖师的认可!意味着万寿山复仇的曙光,真的出现了!意味着纠缠了宗门无数年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彻底清算的可能!
不是小打小闹,不是杀几个鬼物泄愤。
是灭族!是毁星!是连根拔起!是斩草除根!是让那帮杂碎,永世不得超生!
“好!好!好!”玄枢子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哽咽,重重拍了拍玄渊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玄渊身形都晃了晃,“好徒儿!好!好!”
他转过身,面向下方激动得难以自抑的众紫袍,紫袍猎猎,声如洪钟:
“都听见了?!祖师的‘善’字!玄渊的计划!可行!”
玄枢子厉声喝道:
“要大规模侦查地形!
要搜集海量的数据!
要捕捉火精火灵进行驯化!
要准备‘东风’!推演爆炸当量!计算投放位置!模拟连锁反应!”
他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下:
“云笈师弟!你精擅阵法推演,立刻组织人手,以现有幻象为基础,构建扶囚小天地能量模型,模拟地肺结构,推算最佳爆破点!”
“星衍师弟!你掌管宗门典籍与天机推演,立刻调阅所有与扶囚、与混沌边荒、与地火岩浆、伴星结构相关的记载!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青冥师弟!你负责联络在外游历、执行任务的同门,尤其是曾深入过灰烬荒原边缘的,尽可能召回,详细询问一切细节!”
“清水师弟!你立刻准备捕捉火精火灵所需的一应法器、符箓、禁制!要最好的!最稳妥的!”
“其余紫袍,以各峰为单位,立刻开始战前准备!检查法宝,温养神通,调整状态!随时待命!”
玄枢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此战,关乎我万寿山万古血仇!关乎宗门未来气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诸位!”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屋瓦,“可敢随我,踏平扶囚,血债血偿?!”
“敢——!!!”
“踏平扶囚!血债血偿——!!!”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再次响彻大殿!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与战意,而是带着明确目标、清晰计划、必胜信念的咆哮!
待众人稍作平静,玄枢子向所有紫袍作了稽首道:各位师弟,请了!备战!
各紫袍向玄枢子回礼,认真齐声道:师兄,请了!备战!
玄渊站在狂热的声浪中心,面色依旧平静。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殿穹顶,望向那虚无之处,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灰烬荒原,看到了那高耸的隆柱,看到了那可能存在的遥远洪荒中的扶囚一族的母星。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字:
“你们这群鬼子都得死,但凡和鬼子沾上一丁点关系的都得死!得!死!绝!”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尽杀绝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大殿内,声浪渐息。
但那股沸腾的战意,那股压抑了无数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复仇之火,却如同实质般,在大殿中弥漫、燃烧。
这一次,不再是莽撞的冲锋,不再是惨烈的兑子。
而是冷静的谋划,精准的打击,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