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镇元子,又看向玄枢子,最后扫过全场每一张或震惊、或骇然、或兴奋的脸:
“我们要做的,不是冲进去和它们厮杀。”
“而是,守在那方天地之外,布好大阵。”
“逃出来几个——”
玄渊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种斩尽杀绝的冷酷:
“我们就斩杀几个。”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天灾级别的变动,除了圣人,又能有几个活下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幻象中灰雾翻滚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从镇元子到下方四十八位紫袍,所有人的后背,都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涔涔。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后怕?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看着站在幻象前那个身着初玄道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少年。看着他年轻得过分、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看着他清澈却深邃、此刻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们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引爆地肺。岩浆覆世。温度暴增。气体硫化。沸水绝域。
守在外面。出来一个,杀一个。
这……这是一个入门不过数年的三代弟子,能想出来的计划?
这……这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少年,能用如此平静、如此理性、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语气,说出来的话?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灭世!
但偏偏,这个计划,听起来……如此可行!如此……一劳永逸!如此……解恨!
不用再冲进那该死的灰烬荒原,不用再顶着天地压制和鬼物厮杀,不用再拿人命去填。只需要找到关键节点,轻轻一推……然后,坐看天火焚世,坐看仇敌灰飞烟灭!
狠!太狠了!毒!太毒了!但……真他娘的妙啊!
这一刻,所有紫袍看玄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天赋卓绝的后辈,不再是看一个可能带来财富的“财神爷”,甚至不再是看一个同门师侄。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充满了认可,充满了……一种近乎宠溺的“自己人”的亲切与自豪!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能想出这种绝户计的好孩子,幸亏是咱们万寿山的!这要是别家的……嘶!不敢想!绝对要不惜一切代价,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
现在,他是咱们的!是良渚峰的!是万寿山的!
几个性子急躁的紫袍,甚至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瞥站在前方的玄枢子,心里暗自嘀咕:
“大师兄之前那什么‘渗透—破坏—引爆’的计划,跟玄渊师侄这个一比……呸!什么玩意儿!莽夫!就知道硬冲硬打!活该当了一辈子峰主!”
“就是!看看人家玄渊师侄!这才是动脑子打仗!大师兄该退位让贤了!让玄渊师侄当峰主!”
“嘘——小声点!大师兄耳朵灵着呢!”
玄枢子此刻却没空理会师弟师妹们那点小心思。他站在玄渊侧后方,看着徒弟那挺直的背影,听着那冰冷而缜密的计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眼睛发亮,死死盯着幻象,嘴里喃喃道:
“这方案……妥帖!妥帖的紧呐!”
他旁边的云笈真人、星衍真人、青冥真人、清水真人四位峰主,也是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连连点头,跟着拍大腿。
“妙!太妙了!”云笈真人抚掌赞叹,“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何止斩草除根!”星衍真人眼中星芒闪烁,“这是连地皮都给它掀了!烧了!煮了!让那帮鬼东西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干净!利落!”青冥真人言简意赅,但眼中满是赞许。
“省时省力,还省人命。”清水真人笑眯眯地补充,看向玄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站在最后面的玄苓子,那张圆润的娃娃脸上,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搓着手,心里乐开了花:
“祖师和老大喊我回来护着这孩子……还是不够重视啊!这哪是需要护着的苗子?这分明是天赐我万寿山的麒麟儿!是将来要扛大旗、带着咱们把这帮杂碎连根刨了的宝贝疙瘩!护着?得供起来!当祖宗供起来!”
镇元子端坐上首,那双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从眼底一直漾到眉梢。他看着玄渊,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但像玄渊这样,既有天赋,又有心性,更有这等……嗯,“别致”思路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轻轻捋了捋颌下长须,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好孩子。”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眼睛都快眯没了:
“你接着说。如何做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鼓励与期待。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然后,齐齐屏住,目光灼灼地盯着玄渊,生怕漏掉一个字。
玄渊感受到那一道道炽热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平静。他微微躬身,向镇元子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再次面向幻象。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专注、冷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着幻象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纯粹计算与推演的绝对理性。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指尖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随着他的动作,在幻象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和标记。
“要引爆地肺,引发连锁天灾,需要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