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坐在蒲团上，看着这热血沸腾、视死如归的一幕，再次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这个计划太过疯狂，风险太高，可能会有人犹豫，会有人质疑。但他错了。万寿山的这些紫袍修士，骨子里流淌的就是悍不畏死、以血还血的基因！只要有一线可能重创仇敌，哪怕九死一生，他们也敢去搏！也愿意去搏！
他甚至看到，连端坐上首的镇元子祖师，头顶那原本平静祥和的庆云，此刻都在急速翻涌、变幻，时而化作刀枪剑戟，时而化作雷霆风暴，时而化作山河社稷……显然，祖师的心绪也极不平静，他在认真推演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而坐在他旁边的四位峰主，更是已经低声讨论起来，话题围绕着如何进一步优化“罩舟”的防御阵法，如何为出击的小队配备更有效的破阵、隐匿、逃遁法宝，如何选择最佳的渗透路线和撤离时机……
其余的紫袍修士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组队的人选，讨论着各自擅长的神通法术如何配合，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破坏……
整个大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人都在为这场复仇之战贡献着自己的智慧和力量！狂热，却又不失冷静；悍勇，却又注重配合。
玄渊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万寿山这个氛围……很好，也很不好。好的是，同门一心，血性未冷，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不好的是，这种近乎赌上宗门未来、孤注一掷的疯狂，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玄渊端坐于镇元子祖师下首的温玉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片缓缓流转、映照出扶囚世界“灰烬荒原”与巨大隆柱的幻象，瞳孔深处仿佛有星火在燃烧。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幻象中的每一个细节——那灰蒙蒙死寂的天空，那覆盖着厚厚灰烬与凝固熔岩的大地，那密密麻麻如同毒蘑菇般散布的惨白“鬼社”，那高耸入云、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隆柱，那火山口内翻滚的灰雾，那雪白大神社与青石宫殿……
他在看，更在“想”。
脑海中，前世那些零碎的地理知识、地质构造原理、火山喷发机制……如同被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虽然只是皮毛，虽然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未必完全适用，但有些东西，是共通的。能量，物质，结构，平衡……破坏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道自隆柱底部升起、贯穿天穹、没入洪荒虚空的极淡光柱上。
那是什么？
通道？汲取力量的管道？还是……支撑这方小天地与外界混沌能量交换的“脐带”？莫非这方小天地是伴星？
玄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幻象提供的视角有限，无法看清光柱底部的具体情形，也无法判断其与隆柱、与大地、与那翻滚的“灰烬之海”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但他有种直觉，这道光柱，绝非装饰，它一定是扶囚世界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之一！
目光下移，再次投向隆柱底部与灰烬荒原接壤的区域。那里地面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仿佛被高温长期炙烤过。幻象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山脉脉络，从隆柱基座向四周辐射延伸……
等等！
玄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隆柱基座东南方向，约百里外，那片灰烬荒原与“灰烬之海”交界处！在那里，幻象的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沉如铁锈的“线”！那“线”并非直线，而是有着不规则的蜿蜒，一端似乎深深扎入灰烬荒原的地下，另一端则没入那片死寂的灰蒙蒙海洋之中！
那是……岩脉？地下岩浆通道？还是某种能量传输路径？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玄渊脑海中的迷雾！
如果……如果这道“线”真的是连接隆柱与海底的岩脉或能量通道……如果隆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火山口”……如果那翻滚的灰雾不仅仅是怨魂，更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混合了邪恶能量的“岩浆”……如果整个扶囚小世界的能量平衡本就脆弱……
那么……引爆它！从内部，从最薄弱、最关键的点，引发连锁崩塌！让这座罪恶的巢穴，从根基上彻底毁灭！不是摧毁表面的建筑，不是杀戮那些鬼鸟鬼人，而是……让这方小天地本身崩碎！相当于重炼地火水风！
“轰——！”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响！玄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激动、兴奋、以及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得衣袂翻飞，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呼”的一声轻响！
“我！草——！！！”
一声石破天惊的、与他平日温润形象截然不符的粗口，如同炸雷般从他口中迸发！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带着破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大殿内，所有紫袍修士，上至镇元子祖师、五位峰主，下至每一位盘坐的紫袍同门，全都愣住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玄渊身上。脸上写满了错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玄渊……爆粗口了？
这个入门不过数年、一向沉稳持重、心思缜密、甚至在拜师血战中都能保持冷静的良渚峰三代首徒，竟然在宗门最高议事殿堂，当着祖师和所有峰主、紫袍同门的面，爆了如此粗鄙、如此直白、如此……不符合他身份气质的粗口？
就连一直微阖双目、神游天外的镇元子，都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润平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玄渊。
玄枢子更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徒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