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方位,又有三只灰羽鸟低空滑过。
这次它们没有编队,飞行轨迹也显得松散,像是随意巡游。但柳摇知道,这种“随意”本身就是刻意——太巧了,正好卡在他们走出洞口半炷香之后;太准了,飞行方向直指队伍当前行进路线的延长线。
她脚步没停,也没抬头看,只是左手悄然按在剑柄上,指尖微微一挑,将袖中藏的一缕寒气引出,在掌心凝成细丝。这动作轻得像掸灰,连风都没惊动。
“谢无涯说对了一件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后三人听见,“有些系统漏洞,不是靠补丁能堵住的。”
林风没接话,苏灵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们都明白,这话不是复盘,是预警。
柳摇继续走,眼角余光却锁著那三只鸟。它们飞得不高,离树冠不过两丈,翅膀拍打频率比刚才那群略快,但节奏有细微波动,像是信号传输时带宽不足,偶尔掉帧。
“不是活物操控。”她在心里下了判断,“更像是预设程序自动运行,靠定时指令刷新路径。”
如果是人远程控鸟,不可能这么呆板;如果是灵兽自发巡视,也不会每三十息就微调一次角度。唯一的解释:这是某种批量部署的侦查单元,类似宗门用来巡查禁地的“巡天纸鹤”,只不过更隐蔽、更廉价、更工业化。
她放缓脚步,假装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顺势低头整理鞋带。实则借着俯身的瞬间,迅速扫视地面——前方五步内有一处灌木丛,枝叶交错,形成天然遮蔽点。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土坡,无处可藏。
机会只有一次。
她直起身,继续缓行,同时传音入密:“保持阵型,别变速,别回头。我离队三息,你们当没看见。”
没人回应,但三人的呼吸节奏都没乱。很好,配合度还在kpi范围内。
下一瞬,柳摇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射而出,借着灌木掩护猛然腾空。她的动作快到极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道被静音的弹窗通知。
三只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只立刻转向欲逃。但柳摇早有预判——她没追最近那只,而是扑向左侧第二只。因为那只飞行轨迹最稳定,说明它承担的是主数据回传任务,优先顺序最高,撤退延迟最大。
果然,那鸟刚抬翅,柳摇已跃至正上方。她右手一扬,掌心寒气化作极细冰丝,精准缠住鸟翼末端关节。那鸟顿时失衡,发出一声短促鸣叫,却被她左手迅速捂住喙部,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她落地翻滚,借草丛遮掩,将鸟死死按在身下。心跳平稳,呼吸压到最低,连睫毛都没多眨一下。另外两只鸟在空中盘旋两圈,似乎在确认信号是否中断。几息后,它们各自飞离,路线分叉,显然是触发了备用通讯协议。
柳摇没动,等它们彻底消失在视野才缓缓起身。手中的鸟还在挣扎,羽毛灰扑扑的,看着和山野间常见的雀类没什么两样。但她清楚,越是普通,越说明问题。
她用随身银针挑开绑在鸟脚上的细绳,取出一枚小竹管。火漆封口,做工精细,不是凡俗手段能伪造的。轻轻一捏,封蜡裂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展开一看,字迹极细,墨线工整,像是用机关笔写成:
【目标已离洞,方位东偏南三十度,速度缓。令各哨即刻合围。】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甚至连修真界惯用的符文加密都没有。但这恰恰最可怕——说明对方根本不担心情报泄露,因为他们掌握的是全局视角,不怕你看到,只怕你看不懂。
柳摇盯着纸条看了三秒,脑中迅速拆解信息流:
- “目标”指的就是他们四人小队;
- “离洞”说明对方早就布下眼线,可能从矿道深处就开始监控;
- “速度缓”意味着对方已经根据他们的移动节奏调整围堵策略;
- “各哨合围”——不止一批敌人,是多节点联动,典型的网格化搜捕体系。
这不是某个门派的作风,倒像是某种标准化安防系统的执行指令。
她把纸条收进怀里,顺手将竹管碾成粉末,洒在风中。那只鸟已经被她点了昏穴,暂时不会醒。她没杀它——杀一只容易,但会触发警报机制;放一只活的回去,反而能让对方误判监控未被发现。
这才是最优解。
她站起身,拍了拍杂役服上的尘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原路。阳光依旧明亮,山风拂面,远处还有鸟叫,一切如常。
直到她重新汇入队伍,脚步才微微一顿。
“怎么样?”林风低声问。
“确认了。”她说,“我们被纳入了一个实时追踪系统,代号不明,架构未知,但运行逻辑很清晰——发现→定位→上报→调度围剿。”
苏灵皱眉:“能反向溯源吗?”
“不能。”柳摇摇头,“这类低阶探子都是单向传输终端,没有反馈功能。就像公司里的打卡机,你刷了卡,后台知道你来了,但它不会告诉你老板是谁。”
谢无涯冷笑一声:“所以现在咱们是被当成异常行为检测对象处理了?”
“差不多。”柳摇语气平静,“只不过人家的kpi考核标准是‘清除潜在威胁’,而我们的生存指标是‘不被系统识别为高危用户’。”
林风苦笑:“那岂不是说,接下来每一步都得绕防火墙走?”
“没错。”柳摇目光扫过前方山路,“而且对方已经启动二级响应,合围指令下达,外围埋伏点正在就位。如果我们还按原速前进,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撞上第一道拦截线。”
三人沉默。
片刻后,苏灵问:“那怎么办?”
柳摇看了她一眼:“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彻底断网,隐匿踪迹;要么反向接入,搞清楚这个系统的主控端在哪。”
林风一愣:“你是说,黑进去?”
“不是黑。”她纠正,“是伪装上线。既然他们是靠数据链运转的,那就说明这套系统依赖信息输入。只要我们能制造一个假信号,就能诱导它暴露更多节点。”
谢无涯眯起眼:“风险不小。一旦被识破,就是全面通缉模式。”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也是死路一条。”柳摇淡淡道,“与其被动等围剿,不如主动当个bug,试试能不能让系统崩溃重启。”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在刚才那只鸟的羽毛上,随即被她重新放生。
“这是我留的追踪码。”她说,“等它飞回去,对方系统会记录这次‘正常回收’。但在数据底层,我已经植入了一个微小异常——足够让他们误判监控状态,又不会立刻触发警报。”
林风忍不住问:“这就行了吗?”
“这只是开始。”柳摇望向前方渐暗的山路,“真正的操作,还在后面。”
她没再多说,只是一步步向前走,背影挺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风吹起她的马尾,发带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