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林风收好玉简,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苏灵把药囊重新挂回腰间,指尖还缠着一缕青气。谢无涯把镇魔钉贴身收好,衣角扫过石台边缘,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幽冥蹲在她肩头,耳朵朝后压着,尾巴卷住她一缕发丝。
通道很窄,火把早灭了,只有符文沿着墙根亮着微光。柳摇走在最前,脚步没停。她知道这地方不会让他们白拿东西。好处给了,总得交点电费。
走到岔口时,她忽然停下。
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横在出口前,表面浮着细密符文,颜色偏灰,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原本的光泽。
“出不去。”她说。
后面的人立刻站定。林风把手按在地上,闭眼一瞬,睁开时瞳孔变窄。“地脉断了。不是自然中断,是被人掐住的。”
苏灵往前半步,指尖轻触屏障,马上缩手。“有反噬力,碰久了会伤经脉。”
谢无涯从旁边绕过来,站在柳摇身侧。他盯着那层光看了两秒,“这纹路和刚才封印用的阵法,长得挺像。”
“是同源。”柳摇蹲下,手指划过地面,“你看这里,这个转折点,还有底下这条隐线,都是八角阵的变体。只是方向反了。”
“反向运行?”苏灵皱眉,“意思是它不是为了封印谁,而是防止我们出去?”
“差不多。”柳摇站起身,“有人不想让我们带着东西走。”
幽冥跳下来,四爪踩在符文交汇处,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不是临时设的。这玩意儿早就埋好了,等的就是‘拿完奖励想跑’的倒霉蛋。”
林风低声问:“能拆吗?”
“能。”柳摇解下腰间长剑,插进地上,“但得小心点。这种阵法最讨厌硬来,你越猛,它反弹越狠。”
她退后两步,盯着屏障上的符文流转节奏。眼睛没眨,脑子已经开始推演。
三息后,她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逆向轨迹。
“看到了吗?第七个节点卡住了。它本该顺时针转,现在是倒著走。只要把这点掰回来,整个循环就能松动。”
“那你动手,我们看着。”谢无涯往后退,“别到时候拆阵的没事,围观的被炸飞。”
柳摇没理他。她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滴在掌心,然后抹在左手三根手指上。这是她惯用的手法——血比灵力更直接,能骗过一些老古董级别的防御机制。
她上前一步,手指顺着地面符文划动,从第三条支路切入主干。刚碰到关键节点,屏障突然震了一下,一股力道顺着地面冲上来。
她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被谢无涯一把拽住胳膊拉回来。
“稳点。”他说,“你还欠我一顿饭。”
“谁要请你吃饭。”她甩开手,又往前走。
这次她改了路线,从右侧绕行,避开主节点的正面冲击。手指贴地移动的速度放慢,每推进一段,就停下来等灵力波动平复。
幽冥跳到她前面,爪子轻轻拍了拍一块凸起的石板。“这边漏了个口子,能量外泄了百分之十五。你从这儿切进去,阻力小。”
她点头,照着位置调整手势。这一次,符文开始缓慢逆转,灰色的光渐渐泛出一点银边。
“成了?”苏灵问。
“还没。”柳摇额头渗出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三重锁。”
她说完,抬脚踩在一块刻着螺旋纹的石砖上。整个人重心下沉,左手结印,右手食指直指屏障中央。
嗡——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整条通道都抖了一下。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谢无涯背上,他没躲。
“你们往后退。”柳摇声音低下去,“接下来要是崩了,至少别一起埋。”
没人动。
她也不再说第二遍。手指一划,符文链断裂一节,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熄灭。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像玻璃被人用锤子敲出蛛网。
可就在最后一道符文即将熄灭时,地面猛地一沉。
柳摇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尺。她反应极快,左手撑地,右手指尖死死扣住符文边缘,才没被拖进裂缝。
“地脉反冲!”林风大喊,“它在抽你的灵力!”
谢无涯冲上去,一把抓住她手腕。他另一只手运起魔气,往她体内送了一股暖流。这股力量不讲道理,蛮横地冲进经脉,暂时顶住了那股吸力。
“别硬撑。”他说,“你要不行了就说。”
“我没不行。”她咬牙,左手猛地拍地,一道剑气从掌心炸开,切断了脚下的能量连接。
人终于稳住。
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屏障。只剩最后一条符文还在闪,位置在正中间,形状像个倒写的“山”。
“这个结点,得用手碰。”她说。
“太危险。”苏灵上前,“让我试试,我灵力损耗少。”
“不行。”柳摇摇头,“它认气息。刚才启动阵法的是我,现在收尾也得是我。换人会爆。”
她活动了下手腕,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走到屏障前三步,她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不是回元的,是压神识的。前世她闯古墓时常用这招,防止精神被反噬。
然后她伸手。
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冲进脑子里。她眼前一黑,看到无数画面闪过——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着求她救一条命。
她没停,继续往前压。
符文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手背青筋暴起,皮肤开始发紫。
“快了。”幽冥在下面喊,“再压半寸!”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前扑,手掌完全贴上那个倒“山”字。
轰!
屏障炸成一片光点,散得干干净净。
通道恢复通畅,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马尾。
“通了。”林风松了口气。
柳摇没动。她站在原地,手还举著,指尖微微发抖。谢无涯走过去,捏了下她肩膀。
“活的。”他说。
她甩开他,收回手,往出口走。
一行人走出洞口,站在荒地上。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四周草木倒伏,方向一致朝西,像是被什么力量扫过。
柳摇站在最前面,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她低头看地面。泥里有几道拖痕,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新留的。痕迹从遗迹门口延伸出去十几步,然后消失在杂草里。
“有人来过。”她说。
“刚走的?”苏灵问。
“不超过一炷香时间。”柳摇蹲下,手指捻了点土闻了闻,“没有血腥味,也不是我们的人。”
幽冥跳上她肩头,耳朵突然竖起来。“不对劲。”
“怎么了?”
“空气里有东西。”它鼻子猛吸两下,“不是活人,也不是妖兽。像是烧焦的纸,混著铁锈。”
谢无涯脸色变了下。他摸了摸怀里的镇魔钉,那东西正在微微发热。
林风悄悄召出一头风狼,让它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时,风狼耳朵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呜。
“它怕。”林风说。
柳摇站起身,扫视一圈。“列阵型,背靠背。”
四人立刻行动。谢无涯守左,林风控右,苏灵居后,柳摇在前。幽冥趴在她肩上,尾巴绷得笔直。
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动了。
她盯着前方那片枯林,手慢慢握紧剑柄。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
三个字,清清楚楚。
她瞳孔一缩。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