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柳摇转身离开高台。
她没回住处,也没去领庆功宴的牌子,直接拐向主峰西侧的演武台。那里空着一张石案,边上插著半截断剑当旗杆,风吹得布条哗啦响。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石面上压平。
是昨晚从邪教老巢带出来的战斗路线图,边角烧焦了,上面用血画了几道标记。
谢无涯跟过来的时候,她正盯着第三处陷阱位置出神。他靠在柱子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包扎过的手臂:“你不休息,开始复盘了?”
“赢一次不算通关。”柳摇抬头,“他们这次用的是符文迷雾加锁链牵制,下次换成音波共振或者灵脉反噬呢?我们还能扛住吗?”
谢无涯啧了一声:“你这是要把团战打成模拟考?”
话音刚落,林风提着茶壶走来,身后跟着苏灵。她手里抱着药囊,指尖还沾著研磨银针留下的青痕。两人坐下后,林风把茶杯一个个摆好,顺口说:“刚才路过时听到几个弟子讨论,说在第二通道里反应慢了半拍。”
“不止。”苏灵接话,“有三人中了幻象毒,灵力运行错乱。要不是及时切断经脉连接,差点伤到自己人。”
柳摇点头,抽出随身带的素笺册,用剑气在指尖一划,墨迹浮现纸上。她写下第一条:
“一、邪术反制三原则:断源、隔灵、速清。”
“第二条。”她继续写,“团队配合四节点:探路—预警—掩护—轮替。”
谢无涯看着那行字,哼笑:“你还真搞kpi考核?”
“这不是考核。”柳摇抬眼,“是保命流程。谁掉链子,死的可能就是旁边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些。原本在远处闲聊的弟子们陆续围过来,有人蹲下,有人站着,没人再开玩笑。
柳摇点了一个年轻弟子的名字:“你在机关洞那段提前迈步,为什么?”
少年低头:“我以为右边安全。”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柳摇说,“我们没有统一信号。探路妖兽未归,就不该有人动。这条必须写进规则。”
林风点头:“我可以把青玉笛的音阶设成指令。长音是停,短音是退,双震是掩护。”
“好。”柳摇记下,“以后行动,听音律调度。”
苏灵翻了下手里的记录:“另外,我在处理神识损伤时发现,早期幻象侵入的迹象很隐蔽。前十个呼吸最危险,必须立刻创建屏障。
“那就加一条应急响应等级。”柳摇继续写,“黄灯示警,橙灯集结,红灯撤离。触发红灯,所有人立刻断灵自保。”
谢无涯摸了摸下巴:“魔道那边的手法我也熟。他们喜欢用血契引爆内鬼,下次可以提前做灵核扫描。”
“你负责写应对预案。”柳摇把册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明天交初稿。”
“等等。”谢无涯瞪眼,“你真当我行政助理?”
“不写?”柳摇淡淡看他,“我就把你第三波冲锋脱节的事编进新人培训手册,标题就叫《首席作死实录》。”
周围哄笑起来,连林风都呛了一口茶。
气氛松了,更多人开始开口。
一个御兽宗的弟子举手:“我们召唤兽的速度跟不上突袭节奏,中间有三秒真空期。”
“那就调整召唤阵列。”林风拿出笛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把火属性妖兽前置,冰系压后,形成温度差冲击。”
丹灵宗的一个女修说:“治疗组的位置太靠后,等赶到前线,人已经倒了。”
苏灵想了想:“我们可以配移动药匣,把止血散、清神丸做成弹射式飞针,远程投送。”
“加进条目。”柳摇写下来,“医疗支援不得晚于战斗开始十五息。”
讨论越深入,问题越多。
有人提到情报传递太慢,靠喊话容易误判;有人指出撤退路线只有一条,一旦被封就只能硬拼;还有人说装备损耗太大,备用武器没及时补上。
柳摇一条条记下,剑气凝墨,字迹清晰。素笺册很快写了大半。
最后一页,她写下:
然后合上册子,递给执事长老:“归档,列入新弟子必读材料。”
长老接过,认真点头:“会安排专人抄录,分发各宗。”
人群慢慢散开,不少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的内容。有弟子已经开始画自己的战术草图,还有人找林风问音律指令的具体设定。
谢无涯坐在石案边,翻了翻剩下的空白页,嘀咕:“下次是不是还得写周报?”
“你可以不写。”柳摇站起身,“但下次开战前,我会当众念你上次失误记录。”
“你这人太狠了。”他把册子塞进袖子里,“行吧,我写。”
苏灵走到她身边:“我回去就开始整理神识防护药方,争取三天内出配方。”
“嗯。”柳摇点头,“优先配给前线弟子。”
林风调试着笛子,试了几个音符,确认频率稳定。他抬头看向柳摇:“接下来怎么办?”
“等反馈。”她说,“规则不是写完就完事。要试,要改,要变成肌肉记忆。”
她望向山门方向,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演武台的布条还在飘,断剑插在土里,纹丝不动。
幽冥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她的肩头,变成黑猫,耳朵抖了抖。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没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是午时的报时。
一群新弟子正从侧殿出来,手里拿着木剑,排成队列准备晨练。他们经过演武台时,看到石案上的地图和散落的笔记,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一个少年低声问同伴:“那是任务四一六的复盘?”
“好像是。”同伴点头,“听说柳师姐在建战斗标准流程。”
少年盯着那张烧焦的地图,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柳摇转过身,走向另一侧的训练场。她腰间的剑没出鞘,但步伐很稳。
谢无涯在后面喊:“你不吃饭?”
“吃了。”她回头,“精神食粮。”
众人又笑。
林风收起笛子,跟上去。苏灵抱着药囊走在最后,脚步没停。
演武台空了下来,只有那张地图还摊在石案上,一角被风吹起,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