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利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宣纸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她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惊恐的目光死死黏在朱元璋身上,这位帝王怒目圆睁,周身的戾气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陛下息怒!” 她求饶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书房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朱元璋暴怒喝声的侍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不等吩咐,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前,粗粝的大手死死摁住杨秋利的肩膀、骼膊,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杨秋利痛呼一声,额头抵着地面,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闭着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且慢!” 礼部尚书跨步上前,躬身挡在侍卫与杨秋利之间,声音虽带着一丝紧绷,却依旧坚定:“陛下,万万不可!今年慈孝高皇后崩于前,太子薨逝于后,国丧接连,朝野哀恸,此时再行杀戮,恐伤天和,更会让天下臣民寒心啊!”
“住口!” 朱元璋怒极攻心,猛地一拍榻沿。他赤红着双眼,伸手指向被摁在地上的杨秋利,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此贱婢手持伪物、妖言惑众,搅扰太子灵前、动摇国本!咱不诛她九族,已是天大的开恩,你竟敢在此替她求情?!”
朱元璋心中清楚,眼下唯有将太子朱标的遗书定为王氏伪造,才能扭转这被动局面、反败为胜。他死死盯着地上瘫软如泥、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杨秋利,声音冷得象淬了冰:“说!是谁指使王氏伪造标儿的遗书?如实招来,说出背后主使,咱尚可法外开恩,饶你一命!若敢隐瞒半句,咱说到做到,定诛你九族!”
这话里的门道,满殿文武谁都听得明白 ,朱元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杨秋利顺着他的话,把伪造太子假遗书的黑锅全甩到已故的王氏头上,将此事定性为王氏一人的阴谋,他便可以网开一面;可若是杨秋利不肯配合,不肯按他的意思攀咬王氏,等待她的,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顶之灾。
户部尚书赵勉一怔,随即重重摇头,跨步出列,躬身慨然道:“陛下三思!此女不过是个太子府上的奴婢,又何来胆量伪造太子遗书?她今日不过是奉命呈物,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更遑论株连九族!”
大理寺卿也是开口劝道:“陛下,太子仁厚,若泉下有知,见陛下因他之事迁怒于一介弱女子,累及无辜宗族,只怕也难心安。如今朝野本就因太子薨逝人心浮动,陛下若执意行此雷霆之法,非但不能平息流言,反倒会落人口实,说陛下是因欲盖弥彰,才拿这小姑娘出气!”
“不 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 被摁在地上的杨秋利早已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声音里满是哭腔,语无伦次,竟隐隐有些精神错乱的模样。
朱元璋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把话说得那般直白,这贱婢竟还如此不上道,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他发出两声冰冷的干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咱为何不能杀你?”
“你 你可知我爹是谁?我爹是叶挺啊!” 杨秋利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那声音尖利得刺耳。
“住口!” 朱元璋再也忍无可忍,怒喝声震得殿梁都似在发颤,“什么鬼东西,你爹便是作者,今日也救不了你!” 他盯着杨秋利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只觉荒谬又恼怒, 她明明姓杨,竟胡诌出个叶姓的爹,简直是临死前还敢戏耍君上!
“拖出去!” 朱元璋猛地拂袖,声音冷得象腊月的寒冰,“乱棍打死,抛尸荒野!”
“啊 ,不!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杨秋利凄厉的哭喊刺破殿内的死寂,身子被侍卫死死摁着,只能徒劳地扭动挣扎。
“啪啪!” 两声脆响,两名侍卫嫌她聒噪,反手便是两个重重的耳光,扇得她嘴角溢血,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杨秋利被打得头晕目眩,却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含糊不清地嘶喊:“我爹是叶 是叶”
话未说完,一名侍卫抬脚狠狠踹在她后腰上。
“唔!” 杨秋利疼得闷哼一声,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断续的呜咽。
侍卫们不再多言,像拖死狗一般拽着她的骼膊,一路将人拖出书房。凌乱的脚步声、微弱的哭嚎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在殿外的寒风里,只有一封密信和摊开了满是字的宣纸留在了地上。
礼部尚书看着杨秋利被拖远,他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颤得几乎要竖起来,指着朱元璋怒声道:“陛下何其昏聩!何其残暴!”
他赤红着双眼,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字字如刀般砸向朱元璋:“一介弱女,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陛下仅凭一己私怒,便将其乱棍打死、抛尸荒野,视人命如草芥,这与桀纣何异?!”
大理寺卿也是开口道:“今岁皇后崩、太子薨,国丧未止,朝野哀恸,陛下不思安抚民心、稳定国本,反倒草菅人命、滥施刑罚!如此残暴无德之举,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必当寒心,四海士子必当离心!太子仁厚在天,见陛下如此行径,怕是也要痛心疾首,耻为陛下之子!”
朱元璋再也听不下去了:“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咱的面前放肆,王氏与这贱婢勾结,伪造太子遗书,意图混肴视听、构陷于朕,难道不是罪该万死?朕杀她,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吉安侯陆仲亨见状,他也怕朱元璋以后秋后算帐,这次也豁出去了,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道,“皇后与太子接连离世,国本本就动摇,陛下此刻更应宽仁待民、收拢人心,而非以残暴之举寒天下之心!今日杀一无辜弱女,明日便可能失天下民心,这笔帐,陛下难道算不清吗?”
礼部尚书似乎豁出去了,他老泪纵横,指着朱元璋:“陛下睁眼看看!古之明君,以仁治天下,以厚德载万物,亲贤臣、远暴戾,恤民生、慎刑罚!可陛下呢?凭一己之怒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视律法如无物!”
他字字泣血,掷地有声:“真正的帝王,当怀苍生之念,存容人之量,守礼法之纲!可陛下今日所为,哪有半分帝王气度?残暴如斯,昏聩如斯,与桀纣之流何异?!这样的君主,根本不配执掌这万里江山,更不配受天下臣民供奉!”
“臣斗胆进言 ” 礼部尚书猛地免冠解印,将乌纱与印绶重重掷于地上,额头死死叩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着撼天动地的决绝,“陛下若执意倒行逆施,祸乱朝纲,臣请陛下退位让贤,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