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咱?忠于大明?” 朱元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心底也是不屑,我信你个鬼!
傅友德见帝王仍是不信,只能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脸上满是惶急又悲戚的神色。
朱元璋步步紧逼,再次沉声追问:“友德,你且老老实实回话,为何非要跟老四搅和在一起?他算什么?不过是个藩王罢了!”
“陛下啊!” 傅友德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嗓音发颤:“臣哪有那么多非分之想?颍国公之位已是人臣极致,可……”
“可什么?” 朱元璋眉峰一蹙,厉声打断他。
傅友德猛地抬起头,满脸的绝望与哀恳,喉头滚出一句带着血泪的话:“可陛下,臣…… 只想活着啊!”
“……” 朱元璋闻言竟是一怔,一时陷入了沉默,小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竟掺了几分不易察察的疲惫:“天幕所言,多是无稽虚妄。你们皆是开国功臣,是大明朝的擎天之柱,更是咱当年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咱怎会做出那等卸磨杀驴、寒了天下将士心的事?”
你说的这些苍白无力的话,你猜我信不信?傅友德垂着头,面上血色尽褪,只板着一张惨白的老脸,一言不发,像尊泥塑般伏在地上,静静等侯着帝王的最终审判。
“你……” 朱元璋盯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觉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老谋深算,自然清楚轻重,虽然对眼前的傅友德恨得牙痒痒,但若真一刀斩了傅友德,满朝勋贵必会人人自危,朝堂根基都要动摇,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安稳局面,更是要倾刻间分崩离析。
朱元璋脸上神情几番变幻,最终硬是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伸手攥住傅友德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语气陡然温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长辈式的关切:“友德,快起来。你瞧瞧你,怎么就穿这么点衣裳?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这几日天气转凉,可得多添件衣服,仔细冻着。”
“臣叩谢陛下关爱。” 傅友德面上连忙挤出感激之色,垂首躬身应答,心底却早已在疯狂吐槽:你大爷的!老子出门时本想着多披件外袍的,还不是你那传旨的太监跟催命似的,说你让我即刻进宫,哪里还容得我耽搁添衣的功夫!
友德,你且好好想想,太子殿下仁孝两全,宅心仁厚,又岂会做出残害开国功臣的事?你们若信不过咱,难道还信不过标儿?他可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暴怒和杀意强行压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又续道:“况且你也知晓,近来咱已在逐步放权给太子。咱啊,是真的老了…… 咱,年老力衰,精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朝堂上的诸多事务,早就是由太子在拿大主意、做决断了。”
“陛下,您…… 您哪里老了?” 傅友德喉结滚动,斟酌着字句开口,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的恭谨,“臣还记得去年秋猎,陛下挽弓射猎,三箭皆中靶心,那膂力、那准头,便是府中二十出头的护卫也比不上。朝堂之上,您一眼便能勘破奏折里的疏漏,决断军政大事更是雷厉风行,这等精神头,就算是年轻人也比不上吧?至于放权太子,那是陛下圣明,有意历练储君,为大明百年基业考量,哪里是因年老力衰?”
“呵呵呵……” 朱元璋低笑几声,笑声里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友德,咱的太子如今虽说年轻有为,可到底涉世未深,见识尚浅,朝堂上的弯弯绕、沙场上的凶险局,他还得慢慢磨。往后这大明的担子,终究要交到他手上,还得靠你们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叔叔们,多多帮衬、多多提点,替他稳住这朝堂,护住这万里江山啊。”
傅友德连忙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请陛下放心,臣虽驽钝,却也知晓君臣本分、家国大义。太子殿下仁厚贤明,是大明之幸,更是臣等之幸。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但凡有异动,臣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朝堂安稳,绝不让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绝不姑负陛下与太子的信任!”
朱元璋摆了摆手:“好了,去吧。眼看就要到新年了,届时咱兄弟二人,再寻个机会好好喝上一杯。”
“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傅友德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滁州乃应天北境门户,越往南走,驿道两侧的军堡便愈发密集,远远望去,滁州卫的旌旗正于城头猎猎飘扬,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
十二月十六,朱棣三人已悄然踏入滁州腹地。沿途的盘查关卡一道紧过一道,岗哨林立、兵丁持械巡逻,气氛肃杀,可他们一行人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始终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
朱棣心中暗忖,看来朝堂上的那群人果然是求生欲拉满,令自己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伪装得太过妥帖,守关兵丁压根没识破身份?还是这些关卡本就是装模作样走个过场,根本没将他们这几个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行至滁州西城门,守关百户只掀了掀眼皮,随意扫了他们的路引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任由他们混在进城的百姓堆里出城而去。
待出了滁州城,朱棣才勒住马缰回头,目光掠过城头迎风招展的滁州卫军旗,沉声道:“走吧,继续南下。”
层层关卡的盘查拖慢了行程,朱棣三人一时也无法贸然提速,一路紧赶慢赶,终在十二月十八抵达江宁府地界,离应天也就区区数十里的路了。
可刚行至官道的一处必经的岔路口,朱棣便猛地勒住了缰绳,前方官道两侧,甲胄鲜明的兵士早已列阵待命,为首一人一身文官常服,正立在寒风中静静候着,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府的詹同!
而林立的兵士中间,还有一辆精美的马车,此刻孤零零的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