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开口反驳。他心里清楚,今日是正月初一,是欢庆的节日,朝堂上文武百官齐聚,一派喜庆祥和的光景,实在不是争得面红耳赤的场合。
更何况朱标是太子,他若当众与大哥辩驳起来,无论谁占理,传出去都是兄弟失和、有失皇家体面的闲话,反倒落了下乘。
朱标将朱棣的摇头看在眼里,眉宇间微微泛起一丝不悦,却还是压下了情绪,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尽可能诚恳地说道:“四弟,我方才所言未必周全,你既摇头,定是有不同见解。咱们兄弟之间,有话不妨直说,当面辨证一番,既能理清事理,也算是一桩雅事,有何不可?”
朱棣迎上朱标的目光,先是微微躬身,语气躬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禀太子殿下,臣弟并无不同见解。父皇圣明,殿下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论,臣弟心服。”
他心里看得通透极了,自己与大哥的理念本就不同,多说无益,既说服不了对方,更不会被对方改变。
反正朝堂之事终要凭结果论英雄,若大哥日后登基,他说啥都对,自己就算侥幸活着,也是无权无势的安乐王爷;若自己能执掌乾坤,自然由着自己的意志,别人的话都是放屁!倒不如顺着场面话说,省得在这元日朝会之上徒生枝节。
“”朱标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满肚子准备辩驳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连带着方才那点不悦都化作了无奈。
【明武宗想要进行变法,有深刻的历史背景。这个时期,正是明朝由盛转衰之际,其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财政危机。一方面是收不上税,豪强兼并土地,卫所制崩坏,卫所屯田被瓜分,卫所兵沦为佃农,卫所军将沦为新地主,加之各级官员贪墨,朝廷税收锐减。】
【另一方面开支增加,九边实行募兵制,九边饷银支出,还有皇帝和宫内奢侈生活支出,给朝廷造成了极大的财政负担,所以史书上记载“内藏之积,至弘治尽”,“太仓库银,存积无几”,“天下仓库,处处空虚”,王朝财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所以,在明武宗朱厚照看来,想要救大明,只能求变,于是刘瑾在朱厚照的支持下开始变法。】
【刘瑾变法的主要措施就是搞经济改革。措施有三:一是为增补国库赋税而进行的司法改革,实行罚米法;二是整顿盐政;三是查田。】
【这三件事客观来说对国家都是有好处的,但事在人为,因为用人不当,加之刘瑾自身弱点,导致这次改革以失败告终。刘瑾自己也因为这三点得罪了天下人,因此四大权阉中他的下场最惨!】
“咱记得天幕说过朱祁镇也有可能是去查帐的吧?最终失败了,落得个北狩的下场。”朱元璋皱了皱眉。
“不错,但是父皇,这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昏聩。”朱标对朱祁镇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朱祁镇昏聩是真的,但重点是结果。”朱元璋脸色凝重,声音压的尽可能低了些,使只有身边的朱标能听到:“查帐、整顿盐政、查田,那是得罪了所有士大夫阶级的人啊,朱祁镇的结果不好,朱厚照落水早逝这个结果也不好,其中会不会”
朱元璋没有再说下去,顺着文臣的帝王都被记载成“千古一帝”,和文臣对着干的帝王却都被记载成了暴君、昏君,没有好下场,连老四在明史里,也有一句“然而革除之际,倒行逆施,惭德亦曷可掩哉”!这么一想真的是细思极恐!
“不不会吧他们怎么敢?”朱标不由一愣,他不信,区区文官,有个屁的权利?
朱元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平静的看着天幕,似乎刚才的暴怒只是别人的错觉。
【明初官员俸禄以实物为主,内核是米粮,因此 “罚米” 本质等同于罚没官员收入。洪武初年虽有 “罚钱代罪” 的说法,但仅适用于死罪之外的轻罪,且限制极严。直到洪武三十年之后,政策放宽,除十恶不赦的重罪外,包括部分死刑在内的罪行,均可通过交钱减免。
到了武宗朝,刘瑾为满足朝廷用度,正式创立 “罚米制”,将 “罚钱免罪” 的标准公开化、制度化。官员犯何种罪、需罚多少米,都有明确规定。而朱厚照愿意采纳刘瑾的建议,内核原因在于边防军需紧迫,国库空虚,急需通过这种方式快速敛财,填补财政缺口。
【为了让罚米制落地,就必须 “找出” 足够多需罚钱的官员。于是刘瑾顺势掀起了全国范围的 “查盘运动”。所谓查盘,即派遣亲信宦官或锦衣卫,清查全国各府、州、县的官府储备仓库,小到粮食、布匹,大到军器、物资,逐一核对帐目与实物。
一旦发现仓库物资有亏损,无论缘由,直接问责现任官员,要求其自掏腰包补齐亏空。但这种做法本就漏洞很大,毕竟仓库亏损可能是上一任官员贪污留下问题,也可能是粮食霉变、物资损耗等自然原因导致,并非全是现任官员之过。
可刘瑾不管这些,一概 “一刀切” 追责,最终不仅得罪了贪赃枉法的官员,连清廉自守、无辜受牵连的官员也被推到了对立面,朝堂上下怨声载道。】
“果然太操之过急了。”朱元璋几乎和朱棣同时摇了摇头,查盘本是理清帐目、揪出贪官的好事,可刘瑾这般‘一刀切’,连清廉官员都要追责,反而把朝堂人心搅得更乱。
官员们心思都放在怎么自保、怎么应付查盘上,谁还会用心办差?到头来,国库未必能补上多少,倒先把官场上的怨气攒满了,简直是得不偿失。
户部尚书苦笑着开口:“陛下,仓库亏空的缘由本就复杂,臣当年掌管地方府库时,也曾遇过粮食霉变、漕运损耗的情况,若不分青红皂白便让现任官员赔偿,只会寒了实心办事之人的心!”
话音落下, 底下文臣们纷纷道“是”,他们现在头皮有些发麻,现在洪武朝也没钱,就怕洪武皇帝也来这一套类似的,那他们可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