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就见四个校尉架着个人匆匆进来, 正是王府管家,他上半身胡乱套着件皱巴巴的长衫,下摆还歪歪斜斜挂在腰间,下半身光溜溜露着腿,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强行拖出来的。
“王爷,管家带到。” 校尉们将人往前一推,管家 “噗通” 一声摔在青砖地上,他们则退到一旁,双手按在刀柄上,垂首立着, 看这架势,只要朱棣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会冲上去,把这惹恼王爷的管家乱刀砍死。
管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眈误,慌忙伸手扯了扯长衫下摆,勉强遮住下身,脸颊涨得又红又紫,连滚带爬跪好,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朱棣发话。
“咱的好管家啊。” 朱棣的声音象淬了冰,目光死死盯着他,手指猛地指向地上的死狗,“昨夜本王让你派人送东西去郭大人府上,你自己看看,你送去的是什么!?这是想把本王和郭大人都推去阎王殿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满厅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 这怎么会……” 管家猛地抬头,瞥见地上的死狗,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都懵了,声音发颤,“臣臣昨夜明明是让校尉李徐虎、赵波去送的啊!这两人在府里校尉中,身手、性子都是拔尖的,臣万万没想到……” 他说着,额头上的冷汗 “唰” 地就下来了。
朱棣没理会他的辩解,转头对持刀立着的校尉冷声道:“去两个人,把李徐虎、赵波给本王找来!不管他们现在在哪,立刻把人带过来!”
“遵命!” 两名校尉齐声应下,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朱棣又看向剩下的两个校尉,语气沉了几分:“你们认得李徐虎、赵波?”
“回殿下,认得!” 两人忙点头,他们同属王府校尉,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熟悉。
“去取纸笔来。” 朱棣指了指桌案,“把这两人的模样画下来,画得仔细些,给郭大人辨认 ,看看昨日去他府上送东西的,到底是不是这两个人。”
两名校尉顿时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舞刀弄枪还行,拿笔杆子画画,简直比让他们扛着石头跑十里地还难。可王爷的命令哪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声:“是,这就去办。”
朱棣的目光又落在桌上那两个长条形锦盒上,脸色依旧阴冷。他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管家抬了抬下巴,语气没半分温度:“去,把那两个盒子打开。”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走到桌前,他先拿起左边的那个长条形的锦盒,小心翼翼掀开盒盖,里面果然放着一幅卷轴,他也不敢打开,双手捧着卷轴,恭躬敬敬送到朱棣面前,头依旧不敢抬。
朱棣指尖顿了顿,方才让管家开盒,本是怕盒里还有猫腻,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伸手从管家手里接过了卷轴。那幅《朱棣负荆请罪挨揍图》是自己的 “大作”,画里那副狼狈模样,终究还是不想让旁人瞧见,多一分人知道,就多一分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一抖,“哗” 的一声,卷轴顺着力道垂落展开,画上内容瞬间映入眼帘。
“好胆!!!”
朱棣只看了一眼,脸色 “唰” 地从铁青变得惨白,握着卷轴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声音都带着颤。这既不是他的《朱棣负荆请罪挨揍图》,也不是王妃的大作《松鹤延年图》,分明是另一幅同样歪歪扭扭,却透着滔天恶意的抽象画!
画上画的是奉天殿内的模样,殿中柱子上绑着个穿明黄色龙袍的老者,看那身形,赫然是父皇朱元璋!殿下的文臣们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而武将们则围成一圈,手里捧着另一件明黄色龙袍,正往画面中央的小人身上递去。
最恶毒的是,画者还特意在那小人胸口,歪歪扭扭写了个醒目的 “棣” 字!
这哪里是什么画?这是明晃晃的谋朝纂位图!是要把他朱棣钉在 “谋逆” 的耻辱柱上!
虽然午夜梦回的时候自己偶尔想想,但这玩意是能给父皇看到的吗?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画卷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甚至不用想,只要这条死去的瘦小老狗和这幅逆图送到应天,父皇看到的那一刻,必定雷霆震怒,立马会集结大军,以 “燕贼谋逆” 之名,挥师北上!!
虽然目前应天的朝堂有些离心离德,但朱棣从来不敢小看自己老爹朱元璋,甚至十分敬仰,那可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若是在疆场上对垒,自己可没有半点信心,只能学天幕上的老二朱高煦,开门投降,然后被圈禁在某个地方,了此残生。
郭英见朱棣握着卷轴的手都在发抖,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幅画定然是被换了,而且十有八九是犯上作乱的东西。他重重叹了口气,自己向来与人为善,可没想到竟有人敢设这么毒的局,想要把燕王和自己都推进死坑。
“不知死活的东西!” 朱棣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声暴喝,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扯 ,“撕拉!” 那幅谋逆图瞬间被撕成碎片,纸屑纷飞着落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转身抓起方才斩盒的长刀,对着桌上最后一个长条形锦盒狠狠劈下!刀刃接连落下,木盒瞬间被砍得四分五裂,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一旁的管家看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哼。” 朱棣收了刀,目光扫向那两个奉命画画的校尉,语气冷得象冰,“人象画好了没有?”
“额…… 殿下,画、画好了。” 两名校尉脸色尴尬,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纸。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墨迹晕得一团糟,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是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则脸形模糊,没半分辨识度。
郭英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昨夜来我府上送东西的两人,都没有留大胡子,模样也比画上周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