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快打信号!让飞机停止轰炸!下面是我们的部队!”小鬼子大队长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几乎要疯了。一枚航空炸弹就在他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爆炸,温热的血泥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信号兵手忙脚乱地掏出信号枪,哆哆嗦嗦地对准天空,打出了一发表示“停止攻击的信号弹。
然而,战场上早已被硝烟所笼罩,小鬼子飞行员虽然看到,但在高速飞中,也很难及时做出判断。
更何况,地面早已绞杀成一团。从千米的高空看下去,支那士兵和帝国士兵混杂在一起,如同一群疯狂撕咬的蚂蚁,根本无法分辨敌我。
几架九七式轰炸机完成第一轮俯冲投弹后,拉起机头重新爬升。飞行员透过沾满油渍的舷窗向下望去,只见原本清晰的战线已经不存在,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潮和爆炸的火光,根本无法找到“安全”的轰炸目标。继续攻击,很可能会造成己方部队的巨大伤亡。
“大队长!下面太混乱了!无法识别目标!重复,无法识别目标!”一架轰炸机的观察员焦急的报告道。
飞行中队长听着报告,他透过机舱玻璃看着下方的情况,脸色也很难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轰炸支那军进攻部队及炮兵阵地”,但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想。炮兵阵地上被凶猛的高炮火力严密保护,难以接近。而进攻部队……已经和己方守军完全搅在了一起。
继续轰炸?会对自己一方的的士兵造成伤亡。
放弃攻击?就带表着任务失败,而且地面部队正承受着巨大压力。
“各机注意!”飞行中队长最终咬牙做出了决定,“放弃对混战区域的轰炸!寻找外围的支那军后勤和指挥所进行攻击!战斗机继续扫射,但注意识别敌我!”
命令下达,轰炸机群开始在空中盘旋,试图寻找目标。但这需要时间观察和判断,而他们的滞空时间是有限的。
这个空档,对于地面正在亡命搏杀的中国士兵来说,就是生死攸关的喘息之机!
阵地上鲜血已经将战壕底的泥土浸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刺刀折断的咔嚓声、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和野兽般的怒吼混杂在一起。
二营一连连长赵云峰,右臂无力地垂着,被弹片撕开的伤口血肉模糊,只能用左手握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军刀,背靠着一截坍塌的胸墙,大口喘息。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弟兄,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日军。
就在刚才,他们连作为突击尖刀,拼死冲进了这条战壕,与守军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还没等他们巩固阵地,日军的反扑就到了,而天上的飞机又投下了炸弹,将他们和增援的日军一起笼罩在爆炸中。现在,敌我双方的人在战壕里相遇,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一个日军曹长嚎叫着挺着刺刀冲来,赵云峰左手挥刀格开,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小战士见状,嘶吼着合身扑上,用身体撞偏了曹长的刺刀,自己却被另一名日军的刺刀捅穿了腹部。
“小豆子!!”赵云峰目眦欲裂。
那小战士却死死抱住捅他的日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喊:“连长……杀……”
赵云峰狂吼一声,左手军刀狠狠劈下,砍翻了那名日军。但他自己也因动作过大,牵动了右臂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更多的日军围了上来,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寒光。赵云峰和他的弟兄们背靠背。
就在这时!
“杀啊——!!!”
战壕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呐喊声和密集的枪声!几十名102团士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冲锋枪喷射着火舌,瞬间扫倒了几名日军。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这段战壕里的力量对比。残存的小鬼子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要么被击毙,要么沿着交通壕向后退去。
赵云峰被战友扶住,他看着增援过来的弟兄们,又看看身边倒下的战友,虎目含泪,嘶哑着吼道:“别管我!追!别让小鬼子缓过气来!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前沿阵地的上演。王大山的战术,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但确实最大限度地抵消了日军的空中优势,并且让日军原本有序的防线在近身混战中变得千疮百孔。102团的士兵们硬是凭着血勇和顽强的战斗意志,在日军防线上撕开了数个口子,并且像钉子一样牢牢楔了进去。
日军的反击异常凶猛,试图将这些突入的“钉子”拔掉或消灭,但往往陷入更混乱的缠斗。
而在双方步兵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杀,天空中的日军机群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们像一群愤怒的傻鸟,徒劳的盘旋。偶尔对地面发起一两次攻击,但效果有限,反而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敌人高炮的威胁下。
终于,在又盘旋了几分钟后,带队的飞行中队长看着油料表,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各机注意,任务无法有效执行,弹药耗尽,按计划返航。”
银灰色的机群带着不甘的轰鸣,调转方向,朝着北方天际线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地面上,惨烈的搏杀仍在继续,失去了空中支援饭冢支队,102团的进攻势头似乎更强了。尽管伤亡巨大,但他们成功的将饭冢支队的主力,死死拖在了这片阵地上。
饭冢支队指挥部里,饭冢国五郎接到无法攻击,航空兵已经返航的报告,脸色铁青。
他牺牲了撤退的时机,顶住了第一波猛攻,甚至叫来了航空兵,可结果呢?防线被撕开,部队被牢牢拖入消耗战,而敌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伤亡!
那个支那指挥官是个疯子!这个101师,都是一群疯子吗?
但此刻,骂娘已经没用了。他知道,自己最初的预感是对的。南线的秋山支队,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而现在,北线的他,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是继续在这里跟这群“疯子”拼消耗,直到把血流干?还是趁着防线尚未全面崩溃,不惜代价,强行脱离接触,向津浦路方向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