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钦天监里面热闹极了。
十馀名司历、司晨来来往往,偶有几名五官灵台郎拿着笔不知在记录些什么。
观天象、掌漏刻、测吉凶等乃为他们钦天监的职责所在。
加之如今新皇登基,祭祀大典的时辰,先皇大丧出殡的吉时,不一而足,庶务繁冗,实在是分身乏术。
观星台前,钦天监监正方照额间冒出了些许冷汗。
皆因他的面前呈放着三方玉令,上面刻着的分明是三个不同的生辰八字,其中有两个他甚是熟悉,这分明、分明是——
“方大人,自先皇赐婚以来,圣上便心绪不宁,夜间常常惊醒,不知此番是否有命理一说呢?”
元福公公的话犹在耳边,“咱家这里倒是有另一人的生辰,大人快瞧瞧,许是之前弄错了也未可知?”
方照摒息凝神许久,直到掌心攥出了汗,才应了声。
朝局变动,竟也波及到了他们钦天监么?
大殿上,上首之人身着华服,那像征着帝王的十二章纹镌绣其上,衣摆处滚了玄金色的龙纹,端的是气势凛然。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
忽地,左都御史赵熙出列,上前一步,“皇上,臣有本要奏。”
“刑部侍郎燕远罔顾国法,借职位之便,轻判太常寺独子袁鑫,受贿白银数万两……”
左都御史的话铿锵有力,字字珠玑,话音落下时,众官员心中微定,来了。
新皇登基,朝堂上的人员自有一番变动,该升升,该降降,无外乎是。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恩?”齐佑璋微微扬眉,沉声道,“既如此,此事便移交大理寺吧,由都察院辅审监察。”
他的目光落到了虚虚地落到一处,心中思忖,李承、张英才、沉仪安等先帝留下之人,不能不用。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内侍将早已定好的圣旨展开,尖细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大殿之上。
“原少詹士王铭,恪尽职守、勤勉奉公,今擢升为礼部侍郎。”
“总兵杨时,武艺卓越,忠心赤诚,今擢升金吾卫总领,专司宫门守卫之责。”
“今有国公府世子周宴之,心性沉稳,于江淮私运盐铁一案功绩卓着,加之熟悉当地之形,今擢升为盐运使,即日赴任。”
……
站在前列的国公爷周连毅脸上带了喜意,盐运使?虽说需外派任职,但确实是个真正的实权职位,非帝王心腹不能任之。
内侍的唱喏声一阵接着一阵,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宴之猛地抬起了头。
身为东宫伴读,为新皇心腹,掌权之时,自有一番锦绣前程,这不是世家近乎默认的么。
只是,他不信在此事上,圣上毫无私心。
然而朝堂之上,众目睽睽,岂容他异议?
周宴之深吸一口气,随众人跪地,领旨谢恩。
——
大夏朝官员赴任,常有三到十五天的治装期,即用来收拾行囊、准备盘缠等。
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自然用不上他亲自整理。
周宴之眸色沉沉,但若是就让他这么就此离开京都,他实在不甘心。
次日一早,周宴之便抱着宁宁,径直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慈宁宫内。
檀香袅袅,已被封为太后娘娘的周敛秋在蒲团上,手中的佛珠在指尖处捻动,她本不信佛,奈何宫变那日,也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地,最近精神有些不济。
她总能想起虞贵妃临死前的模样。
这个还在闺中便一直和她争个高低的女人。
太后叹了口气,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了身。
“何事吵嚷?”宫中静谧,太后蹙眉。
“回太后,周世子求见。”
太后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宴之来了?可是来辞行的?”她知道早朝时侄子被封为盐运使一事。
“世子……抱了个孩子过来,说是前来请安。”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