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岚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重归奥赫玛时,迎接他的,是星那张写满兴奋的脸。
公民大会已经结束。
“岚哥!你是没看到!”
星手舞足蹈,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什么。
她先是捂住左眼,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随即猛地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高喊: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你是不知道凯尼斯那老妖婆的脸,瞬间就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哈哈哈,太爽了!”
看着她活灵活现的表演,黄岚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笑着摇了摇头。
这份属于同伴的、毫无保留的分享,冲淡了冥界之行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冷。
片刻后,白厄带着丹恒与缇宁找到了他们。
“走吧,阿格莱雅和那刻夏老师,正在创世涡心等我们。”
创世涡心之内,气氛沉静而肃穆。
阿格莱雅与那刻夏并肩而立,以前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对峙感,竟已消散无踪,仿佛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和解。
“欢迎我们从死亡之地归来的大英雄。”白厄的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
“我衷心为这场凯旋感到欣喜。”阿格莱雅转向黄岚,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暖意,但随即,她的目光扫过黄岚身后,浮现出一丝疑问。
“不过与你同行的人里,似乎没有遐蝶的身影。
黄岚的目光平静,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留在冥界,成为真正的摆渡人。”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阿格莱雅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创世涡心内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是吗”
她轻声呢喃,似悲伤,又似释然。
“虽然无法改写宿命,却还是为自己的叙事诗,写下了最后一枚韵脚”
“吾师,请您为我们吟诵神谕吧。”白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黄岚,也请你为我们献上那枚滚烫的火种。”
他看向黄岚,眼神郑重。
“你是她在大地上行走千年,唯一没有被她夺走的生命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代行这高尚的职责。”
黄岚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在缇宁庄严的祷言中,将那枚凝聚着死亡与新生的火种,缓缓献上。
火种升空,归于其位。
刹那间,天穹之上,象征着“灰黯之手”的星座被骤然点亮,幽紫色的光辉洒落人间。
“属于死亡的星座”白厄仰头喃喃。
“准确地说,”那刻夏纠正道,“是死亡,和生命。”
光芒汇聚,一道与遐蝶容貌别无二致的“神性的回想”,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走到黄岚面前,那双空灵的眼眸深深地注视了他片刻,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永恒。
随后,光影溃散,消失无踪。
“呵,最后还把场面搞成这样”那刻夏发出一声轻笑,扭了扭脖子,“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不会阻止你。”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
黄岚眉头微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什么情况?归还个火种而已,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哦,对,你当时不在现场。”那刻夏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简单说,我亵渎了刻法勒的神体,按律法,七日后就该被处死。”
“很不巧,我其实早就死在树庭了,现在不过是靠那泰坦续命。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黄岚看着他,眼神深邃。
“你如果想活,我有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扭转乾坤、颠覆常理的力量。
那刻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爆发出更畅快的大笑。
“算了吧,还是尽快完成处决吧——以免奥赫玛的神圣律法蒙羞,还耽搁我创造新世界。”
“老师你永远都这样。”白厄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我不明白!如果你的理论是真的,成为泰坦的你将失去所有记忆那样的成神,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那刻夏猛地转身,直视着自己的学生,“就算我忘了自己是谁,我依旧聪明至极,找回记忆,不在话下;况且,不还有你吗?”
他一步步走向白厄说道:
“我们究竟为何物?黄金裔就是未来的泰坦。但凡人呢?对他们来说,我们又为何物?”
“我们的诞生,就是世界的一次延伸!我们的存在,又会在无数人的记忆中播下新的种子!”
“这就是智种的含义?”
“没错。”
“要想彻底消灭我们,除非毁灭整个世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白厄的胸口。
“而那最后一个带着完美的记忆存活下去的人,就是你,刻法勒之子,这就是‘负世’的真正含义。”
“所以,活下去,背负这个世界的全部。”
“别让你珍重之人失望,别让金织女士失望——”
!“更别让我的理论蒙羞!”
白厄语气郑重,包含热泪,重重地点头,立下誓言:“吾师,我向你发誓!我会引领众生,在新世界重逢!”
“很好。”
那刻夏满意地笑了。
他环视众人,最后张开双臂,如同一位即将谢幕的演员。
“言尽于此。别了,各位,来时再会!”
“别了,大表演家。”阿格莱雅轻声回应,“愿瑟希斯扞卫你的思想。”
列车组三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向这位学者,致以最后的敬意。
理性泰坦瑟希斯的身影悄然浮现。
“可还算满意,尊贵的泰坦?”那刻夏问道。
“当然。吾在此立誓见证:神悟树庭智种学派的阿那克萨戈拉斯,业已战胜理性之试炼。”
瑟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于是,吾亦赐汝箴言——汝将超越至纯粹之终极,回归腐败苦黑。”
“呵,不过是把我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成就复述一遍。”那刻夏嗤之以鼻,“瑟希斯啊瑟希斯,你不过如此。”
“啊呀毕竟汝已超越终极,可曾为吾留下哪怕一点余地哪?”
“承让。”
那刻夏顿了顿,忽然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不知你是否也在好奇。”
“最初的智种,又是在谁人的记忆中生根发芽呢?”
瑟希斯也笑了,笑声空灵。
那刻夏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他指向黄岚等人。
“我怎么知道?不过,既然你我都对此感到好奇——”
“那就让我们身后的诸位人子,亲自代你我一探究竟吧!”
话音落下,他飞扬跋扈的大笑着,右手燃起蓝绿色的火焰,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感到高兴吧,瑟希斯!”
他咆哮着,从身体中之中,硬生生掏出了那枚属于理性的、滚烫的火种!
“我将用你的灵魂,为新世界播下怀疑的种子!”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最终,那刻夏的身影,伴随着他那飞扬不羁的笑声,彻底消散在这方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