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腹疑惑,却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搁置。眼下,庆典事宜才是重中之重,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确保万无一失。
今年多事,新帝初立,百废待兴,这场庆典,尤为重要,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它不仅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展望。
我反复演练着诏书的内容,力求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做到准确无误,不差分毫,将女皇陛下的圣意,准确地传达给天下的臣民。
这不仅仅是对天下臣民的宣告,也是我以左丞的身份,首次正式亮相于朝堂之上,意义重大。我肩负着整个大衍的期望,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吉时到来。
突然,女相鲜于清羽派人传来消息:皇上着了凉,不宜见风,庆典改在凝华殿举行。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我心中炸响,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向来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染病?而且,病得如此突然,如此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真的龙体抱恙,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偏偏要等到庆典即将开始的前夕,才临时变更地点?
莫非这只是为了安定人心,故意放出的烟雾弹?陛下的病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甚至已经到了无法见人的地步?
我忧心忡忡地找到了老陶,想与他商议一番。多年的默契,让我们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老陶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甚至,就连宫中的御医们,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太不寻常了。
不过,好在有药王逸金远在,想来陛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逸金远医术通神,有他在,定能保陛下平安无虞。
我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与老陶一同,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与前来参加庆典的百官们寒暄着,谈笑风生,努力营造出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
吉时已到。
百官们按照品级高低,列队缓步进入凝华殿。
我与老陶并肩而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心中的忐忑,却是越来越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进入大殿,只见重重纱幔低垂,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珠帘掩映之下,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端坐其中,却看不清面容。
我心中一沉。这与我预想的完全不同。按照惯例,陛下应该端坐在凤座之上,接受百官朝拜,以彰显皇家的威严。
可现在
我下意识地转头,与身旁的老陶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他眼中,我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疑惑。
女相鲜于清羽从侧殿走出,神情肃穆,步履沉稳,与平日里略有不同。
她径直走到台前,示意宫人将诏书呈上。
我心中一动,按捺住上前询问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一切等仪式结束后再说。
宫人捧上黄绫诏书,双手恭敬地奉于我的面前。
我双手接过,缓缓展开。这诏书,我已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深吸一口气,我正准备开口宣读。
突然,一阵异响,打破了这庄严肃穆的气氛。
那声音,极细微,极低沉,若有若无,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
我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百官肃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恭敬和期待。
难道是我听错了?
不可能!我确信自己听到了那声音。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诏曰:昊天上帝,后土神祇”
我提高了声音,继续宣读诏书,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那奇怪的异响。
然而,那声音却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
“眷顾降命,属秀黎元”
随着诏书的宣读,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诡异。
它不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变得复杂多变,时而像野兽的低吼,时而像女子的呜咽,时而又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汗。
这声音,绝不寻常!
我一边强装镇定地继续宣读诏书,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百官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当年太祖皇帝被上天选中,统有天下”
我读到这里,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震,险些将手中的诏书掉落在地。
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陶。
只见老陶也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声音。
“文德武功,被于四海”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继续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及至先帝,夙夜辛劳,不幸违豫,龙驭宾天”
读到这里,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声音之上。
它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帘内!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重重纱幔,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纱幔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声音究竟是什么?
“朕缵承大统,夙夜兢兢,不敢荒宁”
我机械地念着,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突然,那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念完了诏书的最后一段。
我缓缓地合上诏书,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那声音,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我转头看向鲜于清羽,却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紧张。
我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拜!”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朗声说道。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百官们机械地重复着跪拜的动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再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礼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空洞而乏力。
“三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仪式结束了。
我缓缓地走下台阶,回到百官的行列之中。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重重纱幔。
就在这时,老陶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与此同时,鲜于清羽也走上前来,与老陶并排而立。
三人,形成了一道人墙,将百官的视线,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我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他们在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