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学院内院,天焚炼气塔所在的山谷。
夜色被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巨大的黑色塔身如同一个濒临爆炸的火药桶,剧烈的震颤着,塔身表面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内院长老们结成的封印阵法,已然到了极限。
“所有学员,立刻退出山谷!快!”苏千大长老悬浮半空,须发皆张,磅礴的斗气如同实质般涌出,化作一道道能量锁链,死死缠绕在塔身之上,试图做最后的压制。他那平日里温和的脸庞此刻充满了凝重与焦急,声音如同惊雷,在山谷中滚滚传开。
无需他多言,在场的所有学员早已被那塔中弥漫出的、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气息骇得面色发白,闻言如蒙大赦,在各位长老的指挥下,仓惶却有序地朝着谷外退去,一时间,人影绰绰,破空声不绝于耳。
萧炎混在人群中,并未立刻远离,他隐匿在一处巨石之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剧烈震颤的天焚炼气塔,掌心之内,淡青色的青莲地心火与一缕土黄色的风怒龙炎已然悄然融合,蓄势待发。他能感觉到,塔底那团存在了无数岁月的火焰,其积压的怒火即将达到顶点。
“吼——!!!”
就在大部分学员堪堪退出山谷范围之际,一道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充满了暴戾与愤怒的无声咆哮,猛地自塔底深处传来!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下一刻——
“轰隆!!!”
坚不可摧的天焚炼气塔塔顶,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无数蕴含着火毒的碎石如同流星火雨般四散飞溅,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开来,将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一些退得稍慢的学员直接被气浪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那炸裂的塔顶处,无尽的心火喷涌而出,凝聚成一条体型庞大无比、完全由无形火焰构成的巨蟒!这火焰巨蟒通体透明,唯有在其扭动时,才能看到空气被极致高温灼烧出的扭曲轮廓,一双巨大的蛇瞳完全由跳动的白色心火构成,充满了毁灭与贪婪的欲望。
它,便是陨落心炎的本体形态!
“孽畜!休得猖狂!”苏千大长老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身形暴冲而上,双手结印,雄浑的斗气化作一道巨大的能量手印,朝着火焰巨蟒的头颅狠狠拍去。他必须缠住它,为彻底疏散和后续的封印争取时间。
火焰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尾一甩,带着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悍然抽向能量手印。
“嘭!”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彻云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将山谷两侧的山壁都震得簌簌落下巨石。苏千大长老身形剧震,向后滑退数十丈,脸色一阵潮红,显然在刚才的硬碰中吃了不小的亏。这陨落心炎积蓄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火焰巨蟒似乎也并不想与苏千过多纠缠,它的目标极为明确。那双心火瞳孔扫视着变得空旷的山谷,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处巨石之后——那里,有一股让它垂涎欲滴的、融合了两种异火的诱人气息!
“嗖!”
火焰巨蟒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它虚晃一枪,喷出一口炽热的心火逼退试图再次上前阻拦的苏千,随即身形猛地一折,化作一道无形的火焰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萧炎藏身之处!
“不好!它的目标是萧炎!”苏千大长老瞬间明白了这异火的意图,脸色骤变,想要救援,却因刚才被逼退,已然慢了一拍!
萧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炙热锁定了自己,灵魂都仿佛要在那高温下融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身法斗技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谷外疯狂逃遁!
然而,陨落心炎的速度更快!它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那张由火焰构成的巨口在萧炎身后急速放大,恐怖的高温甚至让他后背的衣衫都开始焦糊!
“萧炎!快闪开!”苏千的惊呼声传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萧炎即将冲出山谷的一刹那,火焰巨蟒猛地加速,巨大的蛇口豁然张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不——!”
萧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整个人便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扯离地面,如同飞蛾扑火般,瞬间被吞噬进了那完全由无形心火构成的巨蟒口中!
得手之后,陨落心炎所化的巨蟒发出一阵欢愉般的嘶鸣,不再理会身后暴怒追来的苏千,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扭,如同鱼儿归海般,猛地扎回了那破裂的天焚炼气塔之中,顺着塔内的通道,急速朝着它诞生的地方——塔底的无尽熔岩世界潜去。
那里是它的主场,只要它能消化掉这个蕴含着两种异火的人类,实力必然暴涨,届时,冲破这囚笼,海阔天空!
“该死!!”苏千追至塔口,望着那深不见底、依旧散发着残留高温的漆黑通道,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塔壁上,坚硬的黑石顿时碎裂开来。他脸色铁青,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沉痛。萧炎,这个他颇为看好,甚至寄予厚望的学员,竟然就在他眼皮底下,被异火吞噬了!
他能够想象,当磐门吴昊、琥嘉那些人,以及远在迦南学院之外、却一直关注着萧炎的古薰儿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何等的反应。她虽已被古族接回,但若得知此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大长老……”几位内院长老赶至,看着苏千难看的脸色,以及那破碎的塔顶和空荡荡的山谷,也都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个个面色沉重。
“立刻集结所有长老,启动最高级别封印阵法!将天焚炼气塔彻底封死!绝不能再让那孽畜出来为祸!”苏千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声音嘶哑地命令道。事已至此,他必须为整个内院负责。至于萧炎……他只能在心中默哀,那塔底熔岩世界,即便是斗宗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萧炎他……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很快,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从内院各处升起,众多长老齐聚天焚炼气塔周围,磅礴的斗气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更加复杂、更加坚固的能量巨网,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塔身之上,将那破开的塔顶暂时封堵,也彻底隔绝了内外。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这寂静中,弥漫着一种化不开的沉重与悲凉。
……
天焚炼气塔底,无尽熔岩世界。
这里是一片火的海洋,赤红色的岩浆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然后噗地一声炸开,释放出足以让斗王强者瞬间化为飞灰的恐怖高温和毒气。空气完全被扭曲,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与赤红。
在这片毁灭之地的中心,有一片奇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一道散发着莹白色光泽的透明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一小片岩浆隔绝在外。结界之内,温度适宜,与外面的炼狱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萧炎悠悠转醒,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赤红,以及周身那层保护着他的、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结界。
“这里是……塔底?”他瞬间反应过来,心中猛地一沉。自己被那陨落心炎吞了!
他猛地坐起身,随即便看到结界之外,那条庞大的无形火蟒正在不远处缓缓游弋,那双心火构成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贪婪与迫不及待,仿佛在审视着即将到嘴的美食。它不时喷吐出一缕心火撞击在结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立刻破开。
而就在他身边,月乘风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打量着这片熔岩世界,仿佛外面那足以令斗宗色变的危险不存在一般。
看到月乘风如此淡定,再联想到自己刚才经历的生死一线,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冲上萧炎的头顶。他顾不得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而有些嘶哑,质问道:“月前辈!你刚才为何不出手?!你若出手,我何至于被拖入这绝地!”
月乘风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看着愤怒的萧炎,不答反问:“我若当时出手,将你从陨落心炎口中救下,然后呢?”
萧炎一愣:“然后……然后自然是……”
“然后你打算如何收服这陨落心炎?”月乘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当着苏千和所有内院长老的面,告诉他们,抱歉,这异火我看上了,我要把它拿走?”
萧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月乘风继续说道:“你既然要收服陨落心炎,那就相当于动了迦南学院的核心利益。内院之所以强于外院,根基便是这天焚炼气塔。而天焚炼气塔的修炼加速之效,源头便是这陨落心炎!一旦失去它,天焚炼气塔便会逐渐沦为凡物,这对于迦南学院而言,是不可承受之痛。所以,若让他们知晓你的真实意图,除非你答应永远留在内院,成为他们的镇塔之宝,否则,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阻止你。以你现在的实力,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顶着他们的压力收服陨落心炎,成功率有多少?你又有多少时间可以在这里与他们耗下去?”
萧炎沉默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月乘风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他之前只想着如何收服异火,却忽略了这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和阻力。迦南学院不是加玛帝国,苏千大长老也不是云韵,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己带走他们的根基之物。
“所以,”月乘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才放任陨落心炎将你带到这里。一来,这塔底熔岩是陨落心炎的诞生之地,能量最为充裕,也最为隐蔽,是收服它的最佳环境,无人打扰。二来,此举可以堵住迦南学院的嘴。”
他看向萧炎,目光深邃:“你是被陨落心炎强行掳来的受害者,是为了自救,才不得已炼化吸收了它。等你成功之后出去,迦南学院即便心中再不甘,再痛心,面对这个既定事实,以及保护学员不利的责任,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道理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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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眼中光芒闪烁,仔细咀嚼着月乘风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若是自己主动收取,那是理亏,迦南学院完全有理由强行留下他,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到时候,就算薰儿背景通天,想要介入也需费一番周折,难免会起冲突。而现在,自己是被动的,是受害者,那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想通了关键,萧炎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后怕。他对着月乘风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月前辈深谋远虑,是萧炎鲁莽,错怪前辈了!前辈此举,不仅助我得了异火,更为我免去了天大的麻烦!”
隐藏在戒指中的药老,此刻也是心中暗叹:“此子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实在可怕。将各方反应、利弊得失都算到了极致,环环相扣,最终让萧炎既能得利,又能站住道德制高点……幸好,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月乘风坦然受了萧炎一礼,淡淡道:“无妨,你明白就好。现在,你还有一个顾虑,是担心他们事后强行将你留在内院,对吗?”
萧炎点头:“正是。”
“他们不会,也不敢。”月乘风语气肯定,“前提是你按照我设定的受害者剧本走。你是因为他们的疏忽才遭此大难,侥幸未死并因祸得福,于情于理,他们都无权强行扣押你。最多,会以修复天焚炼气塔为由,请求你定期回来,补充一些陨落心炎的子火,以维持塔的基本运转。这点要求,于你而言并非难事,答应也无妨,还能结个善缘。若是他们敢用强,你那小女友背后的势力,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介入施压。所以,他们只会选择合作,而非敌对。”
听完这番透彻的分析,萧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对月乘风的谋划佩服得五体投地。“晚辈明白了!全凭前辈安排!”
“嗯。”月乘风点头,随即切入正题,“既然思路清晰了,那便准备收服这陨落心炎吧。你之前得到的风怒龙炎,可已完全炼化吸收?”
萧炎立刻回道:“回前辈,风怒龙炎已然彻底炼化,与青莲地心火融合顺利,如今我体内的火焰,威力更胜往昔。”这也是他刚才敢直面陨落心炎气息的底气之一。
“很好。”月乘风手掌一翻,一座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青色莲台出现在手中,正是那青莲地心火的伴生莲座,“此物能助你守神静心,抵御心火侵蚀。你速至其上调整状态,务必将自身恢复到巅峰。待你准备好,我便为你护法,并会先行出手,以乾蓝冰焰之力,削弱这陨落心炎的部分凶性,为你减轻压力。”
他顿了顿,看着萧炎,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异火焚身,淬炼经脉、骨骼、灵魂之苦,乃是收服异火必经之劫,无人可以替代。这份痛苦,你必须靠自己承受下来,唯有如此,方能真正将异火化为己用,否则即便强行融合,也如小儿舞大锤,终伤自身。你可明白?”
萧炎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重重点头:“萧炎明白!再大的痛苦,我也能承受!”为了变强,为了熏儿,为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他早已做好了忍受一切痛苦的准备。
“去吧。”月乘风将青莲座置于结界中心。
萧炎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莲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修炼印诀,迅速进入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无比艰难的硬仗。
见萧炎开始准备,月乘风的目光再次投向结界外那无边无际的赤红熔岩,灵魂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着岩浆深处探去。
按照原着,那天火尊者骸骨与另一朵陨落心炎幼苗,应该就在这片熔岩的某处……他心中默念,开始仔细搜寻起来。虽然此刻主要目标是助萧炎收服陨落心炎,但既然来了,这顺带的机缘,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那天火尊者的灵魂体以及五轮离火法,对他而言,亦是颇有价值之物。
戒指中的药老,敏锐地感觉到了月乘风那隐晦而强大的灵魂探查,心中微微一动,猜到月乘风可能另有所图,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出声询问。与这等人物相处,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多问无益,保持默契才是明智之举。
熔岩世界依旧炽热而死寂,唯有那无形的火焰巨蟒在不耐烦地游动,等待着结界消失,享用它的大餐。而结界之内,一场关乎蜕变与征服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是成为异火的燃料,还是成为驾驭异火的主人,答案,即将在这塔底熔岩之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