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如此多跨越数千年的秘辛,尤其是面对一位比袁天罡更为古老、力量更难以揣度的存在,林远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掌心微微出汗,坐姿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几分。
“你是不是很怕我?”
西王母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变化,语气温和地问。
“那倒不是,”
林远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远超晚辈想象。”
“哈哈哈,”
西王母发出一阵清越的笑声,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哎呀,来的路上,看到冰川里封冻的那些东西,你可有何想法?”
林远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大的疑惑之一。词句,缓缓道:
“为何冰川深处,会有青铜铸造的齿轮机括?那绝非上古之物。难不成所谓的天界,或者说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上方虚指了一下。西王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张了张嘴,看向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深邃与了然,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惊讶。
“难怪你能来到这里,难怪我之前未能提前感知到你的‘轨迹’,”
她低声自语,随即恢复了平静,正色道,
“想不到,你竟非纯粹的此世之人。你的猜测或许沾了些边,但此事牵涉极深,莫要再宣之于口。”
林远心头凛然,知道这已触及了某种禁忌,连忙点头:
“是,晚辈明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话题拉回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
“王母,您在此地生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又是最早炼制、服用长生药的存在。不知您是否有办法,能彻底解决我体内的隐患?那血肉被缓慢侵蚀之苦。”
西王母凝视他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两个清晰却都非尽善尽美的选择:
“你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我出手,以无上功力,将你体内这份不完美的长生药力彻底拔除、化去。你从此摆脱侵蚀之苦,但也会失去长生之能,变回寻常的修炼者。”
“其二,你若不舍长生,我可传你一法,以自身功力为基础,强行护住皮肤腠理,将药力的侵蚀尽可能压制在深层血肉,至少外表体态不会变得太过不堪,能维持住你如今的模样。”
“难道连您也没有根治之法吗?”
“没有。”
“除非,你先去除体内现有的药力,再服下另一种真正‘完美’的长生药。但这完美的长生药,我已经告诉过你,缺少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林远想起之前的听闻,犹豫了一下,说道:
“晚辈曾听说过一种,由秦时方士徐福最终炼成的长生药。据说,服下可得长生,却不会增长功力,也不会治愈伤口,但似乎也不会腐蚀血肉?”
西王母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似是讥讽,又似是叹息:
“那种药,呵呵,就是我为姬满准备的,始皇帝被我拒绝后,派徐福来偷药,我不愿意,他恼羞成怒,用太阿剑中的磅礴龙气击伤了我,带着一枚长生不老药和延寿药方逃走。”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徐福他不是远渡重洋,到了东瀛后才炼制成功的吗?!”
“他没那个本事,他欺骗了始皇帝,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去了那所谓东瀛称霸一方,哼,要不是我怕离去太久,战神之矛和女魃遗体的封印出现变故,我早就去追杀他了。”
林远掐着自己的眉心,长生药的源头就是来自于西王母,她服用的是最完美的长生神药却无法复制,而不死药和不老药也源自她手。
徐福的不老药来自于西王母,在那之后,汉武帝派李广利寻求长生,李广利被困鬼域,却意外凭借着西王母留下的一些药渣炼制出一枚半成品喂给李凌波,后来的李淳风和袁天罡利用李凌波的血液将其完善为不死药。
他收敛心思,再次向西王母郑重行礼:
“王母今日所言,皆是惊天秘闻,后生受益匪浅,更是冒昧打扰了。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昆仑,一是为了寻得玄玉圭,二是想探寻清楚这山中隐藏的秘密。”
“玄玉圭?”
“看来,吐蕃那边,女魃残存的神魂又开始不安分了?你一个中夏人士,竟也会卷入这等边陲之事,并愿意为此深入险地?”
“无奈牵涉其中,诸多因果纠缠。”
“想着既然来了,若能一举解决隐患,也算一件功德。”
“有魄力,也有担当。”
西王母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并不会亲自出山助你。至于玄玉圭,它就在昆仑山之巅,受天地灵气与山势滋养。你若需要,自可去取来。”
“玄玉圭可以就这样取走吗?不会影响此地镇压?”
“放心吧。”
西王母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有我在,蚩尤的战神之矛与女魃的遗蜕,掀不起什么风浪。玄玉圭虽是辅助镇压之物,但并非不可替代。取走它,或许会令封印稍松一丝,但尚在可控之内。你既为此而来,便拿去吧。”
林远这才彻底放下心,再次站起身,朝着西王母深深一揖:
“多谢王母成全!晚辈告辞。”
西王母端坐玉石之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挥了挥衣袖:
“去吧。今日与你一谈,倒也算有些意思。”
林远恭敬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宫殿方向走去。他心中思绪翻腾,方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大,许多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最完美的长生药方已然失传,这或许是事实,西王母的族人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如今陪伴她的,是开明兽陆吾、九尾狐青妩这等通灵仙兽,以及这瑶池仙境。
只是,她的族人,没有一个得到长生,这太过古怪了,无数年前的事只有西王母自己知道,长生,在带来永恒的同时,或许也伴随着永恒的孤独与猜忌。这个念头让林远心头微凛。
湖畔,西王母并未立刻起身。她依旧静静坐着,目光追随着林远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双看遍了沧海桑田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许久,她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叹:
“你的眉眼风姿,竟与当年的姬满,有七八分神似。”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天意弄人?”
偏殿之内,清幽雅致,与外界恍若两个世界。一位身着羽衣、容貌清丽的侍女款步而来,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内盛着三枚硕大鲜润、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桃子。
“此乃王母以秘法培育的蟠桃,食之可延年益寿,涤荡浊气。二位贵客,请慢用。”
侍女声音轻柔,将玉盘置于案几之上。
“蟠,蟠桃?”
“贫道何德何能,岂敢服食此等神仙之物?折煞,折煞了!”
“道长能不畏险阻,亲临此瑶池秘境,已非凡俗之辈。王母既命我招待,二位便不必推辞,请享用便是。”
降臣早已被那蟠桃的异香和充沛的灵气吸引,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那桃子竟有她脑袋大小。了闻,惊叹道:
“这么浓郁的灵气!乖乖,怪不得能延寿,要是修炼的时候吃上这么一个,怕是很轻易的就可以突破至小天位吧?”
“这位姑娘,”
“不止是蟠桃哦。瑶池之地,灵气本就远超外界。在此修炼一日,恐抵得上外界数月之功呢。”
降臣闻言,这才更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环境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纯净灵气,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虽然不是真正的仙界,但这瑶池,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开始品尝蟠桃。降臣吃得豪放,汁水淋漓,吕良则小心翼翼,细细咀嚼,感受着那充沛温和的灵气滋养四肢百骸的舒畅感。
这时,林远心事重重地从正殿方向走了过来。
“终于出来了!”
“你和那位西王母,都聊了些什么?”
“问了些外面螳螂人和忘川村的缘由。”
林远简短回答,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蟠桃,定了定神,
“我们得去取玄玉圭了。”
“玄玉圭?在哪儿?”
降臣咽下口中食物。
“昆仑山之巅。”
降臣正啃得欢实,吕良也还在小口品尝。林远看着降臣那副毫无形象的吃相,忍不住扶额:
“降臣尸祖,你好歹矜持一点。”
“矜持啥嘛!”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林远无奈摇头,转向一旁静立的侍女,态度恭敬了许多:
“姑娘,这蟠桃”
他斟酌着将需要玄玉圭前往吐蕃镇压女魃神魂、以及可能耗时较长的情况解释了一番,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腰:
“不知我能否带一些蟠桃出去?以备不时之需?”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蟠桃一旦离开瑶池,内蕴的灵气便会逐渐流失,最好在三日之内食用完毕,方能保有大部分神效。至于种植,外界灵气稀薄,即便种下桃核,长出的也只是寻常桃树,结不出此等灵果。”
林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但他确实需要为吐蕃之行做些准备。
“那个我若十天半月之后再回来取,可否?”
“???”
侍女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请求感到有些意外,
“抱歉,我只是王母身旁侍奉的侍女,做不得主。此事,您需亲自询问王母。”
“哦哦,明白。”
“敢问姑娘,您是当年昆仑之邦的族人后裔吗?”
“不是。那些前辈们,大多早已寿终正寝,或是变成了您在外见过的怪物。我是王母捡回来的。”
“啊?”
林远三人都是一愣。
“约是二百年前,”
“有一户牧民误入昆仑山深处,男子遭天雷殛亡。他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女儿进山寻找遗骸,结果那妇人不幸被螳螂人所害。千钧一发之际,是陆吾大人出手,救下了那个女孩,将她带到了这里。”
“就是我。”
九尾白狐青妩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了偏殿门口,闻言接口道:
“总和我们这些山野精怪待在一起,王母偶尔也会觉得寂寞吧。有个能说话、能打理琐事的人类陪伴,也是好的。”
“什么?!”
“这位姑娘竟也已历经二百年时光?!”
侍女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我一直待在这里,未曾离开,二百年一瞬即逝。”
林远眯起眼睛,仔细感知,心中更是骇然。这侍女看似柔弱,气息却异常沉稳雄浑,体内流转的真气强度,竟隐隐堪比外界大天位的高手!
“您也是修炼之人?”
他试探着问。
“没有呀,”
“我从未练过任何武功心法。”
“哎呀,”
九尾狐青妩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替她解释,
“她在这瑶池待得久了,身体日夜受这里精纯无比的灵气浸润滋养,不知不觉间,经脉自通,真气自生。虽然体内积蓄的力量颇为可观,但她压根不懂得如何运用,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罢了。”
“好了,几位贵客。你们是打算即刻去山巅取那玄玉圭,还是愿意在此多盘桓几日?王母有吩咐,若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在这瑶池周边游览一番,看看别处景致。”
林远正想开口说“我们还是先去取玄玉圭”,话还没出口,旁边的降臣已经两眼放光,抢先喊道:
“好啊!逛一逛嘛!来都来了,这等仙境,不好好看看岂不可惜?”
林远捂着额头,彻底无语。吕良看着降臣兴奋的样子,又看看林远无奈的表情,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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