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走到泉边蹲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统计伤亡和弹药情况。”康继祖对走过来的诸葛正说道。
诸葛正立即召集各排长。
不一会儿，他回来汇报：“少爷，阵亡七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五人。
弹药消耗很大，汤姆逊和机枪子弹剩不到三分之一，步枪子弹还有一半，手榴弹基本用完了。”
康继祖眉头微皱。
“重伤员情况怎么样？”
“已经做了简单包扎，但需要更稳定的环境。”诸葛正的声音低沉。
康继祖的目光扫过疲惫的战士们。
“把咱们带的干粮分一分，让大家先填饱肚子。”
他自己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干粮，就着泉水慢慢咀嚼。
赵放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少爷，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走？总不能一直在这山里转悠。”
馀修文也走过来，靠在旁边的岩壁上。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发疯一样搜山。咱们得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前，找个缺口突出去。”
康宴抱着他那支汤姆逊，独自坐在稍远处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地擦拭着枪械。
康继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慢慢地吃着干粮。
他的右手食指再次搭上镜框。
镜片上，天镇外围的防线清淅地显示出来。
盘山阵地上，代表守军的蓝色标记与代表日军的红色标记犬牙交错，明显处于胶着状态。
但更远处，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正在向天镇两侧迂回。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赵放一愣：“不走？难不成还要再干一票？”
诸葛正神色凝重：“少爷，弟兄们已经很疲惫了，弹药也不足。再打下去，恐怕……”
康继祖打断他：“咱们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子肯定会从前线抽调兵力回防。这对天镇守军是个机会。”
馀修文摸着脸上的疤：“可咱们就这么点人，能起多大作用？”
“作用很大。”康继祖的语气很肯定。“咱们就象一根钉子，扎在鬼子的软肋上。他们不敢不管咱们，这就牵制了他们的兵力。”
王思翰从谷口走回来，听到这话立即说道：“少爷说得对。咱们现在就是鬼子的眼中钉，他们不可能放任咱们在他们后方活动。”
康继祖站起身，走到岩壁前，用手指在沙地上粗略画出天镇周边地形。
“这里是盘山。”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位置，“四零零团在那儿顶着。这里是罗家山、李家山……”
他的手指在天镇外围划过。
“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
手指移到天镇东南方向的一个点。
“鬼子要想彻底剿灭咱们，至少需要从正面抽调一个大队的兵力。这对守军来说，就是喘息的时机。”
诸葛正盯着沙地上的简图：“少爷的意思是，咱们继续在鬼子后方搅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对。”康继祖点头。“但不能硬拼。咱们要象泥鳅一样滑，让他们抓不住，又不敢不管。”
常孟兰轻声说：“但咱们弹药不足，很难再组织象样的进攻。”
康继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咱们可以换种打法。专挑鬼子的运输线路下手。碰上小股部队，打了就跑。”
赵放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老子就喜欢这种打法！”
馀修文却摇头：“咱们对这片地形不熟，贸然行动很容易被包抄。”
康继祖点点头，又摇摇头。
镜片上的画面切换到天镇东南方向的一条主要运输道路。
几辆卡车正缓慢行驶，前后各有摩托车护卫。
康继祖的手指在沙地上某处重重一点。“这里。我刚才……好象听到有骡马队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那条路是鬼子往前线运送补给的主要信道。”
诸葛正盯着那个点看了半晌。
“少爷，您确定是那条路？我记得地图上标注，那条路确实是通往天镇前线的要道。”
康继祖的语气很笃定：“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文章可做。”
他转向常孟兰：“你带狙击组，明天一早就出发，沿着这条路线侦察。重点关注鬼子的运输车队规模、护卫兵力、以及沿途是否有适合伏击的地点。”
常孟兰立即点头：“是！”
“赵放、馀修文。”康继祖看向两人，“你们各带一个小队，配合常孟兰行动。遇到小股运输队，能打就打；遇到大部队，就避开，把情报传回来。”
赵放兴奋地搓手：“放心吧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馀修文却还是那副冷静模样：“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路线情报。”
王思翰皱眉：“少爷，这样分兵行动，会不会太冒险？”
康继祖摇头：“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情报。只有摸清鬼子的动向，才能找到下一个突破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谷地入口。“同时，我们也要查找一个更安全的长期据点。这个地方只能临时休整，不适合久留。”
康宴突然从阴影里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康宴依旧冷着脸，语气平淡无波。“往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煤矿。巷道复杂，易守难攻。我以前……跟着运输队路过那里。”
康继祖看向他：“详细说说。”
“巷道很深，岔路多。里面有水源，还有以前矿工留下的工具和储备。最重要的是，那里不在鬼子的主要布防局域内。”
“好。”康继祖点头。“康宴，你明天带两个人，先去那个煤矿侦察。确认安全后，再通知部队转移。”
康宴简短地应了一声：“明白。”
诸葛正看向康继祖：“少爷，那咱们明天的具体安排是？”
康继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明天分三路行动。常孟兰带狙击组侦察运输线路；赵放和馀修文各带一个小队配合；康宴去确认新的据点；大部队在这里休整，等情报。”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记住，咱们现在是鬼子的肉中刺。但咱们不能蛮干，要用脑子。找到鬼子的弱点，一击即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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