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几乎是逃回寝室的。门一关，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不知道找谁说的孩子。
“昭昭！”晓琳第一个冲过来，看她这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萧烬欺负你了？她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了？”
圆圆也赶紧凑过来，递上纸巾：“别哭别哭，慢慢说，有我们在呢！”
林昭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抽噎着把咖啡馆里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到萧烬那一瞬间亮起来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有那句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想？她要想什么？”晓琳一听就来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拉倒！这算什么事儿啊？吊着你胃口？”
圆圆也皱着眉：“就是啊，看她平时对你那样子，明明就是有意思的。怎么真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婉，这时轻轻拍了拍林昭的背，声音温和：“昭昭，你先别急。我觉得……萧烬可能不是不喜欢你。”
林昭红着眼睛看她。
苏婉想了想，说：“你看她的反应，先是‘惊喜’，这说明你的话对她来说不是坏事，她心里是高兴的。但是马上又‘惶恐’，还要‘想想’……这不像是不喜欢，更像是……她害怕。”
“害怕？”林昭不解，“怕什么？怕我吃了她吗？”
“怕很多东西啊。”苏婉说，“怕你们俩在一起之后会不一样，怕自己不够好，怕家里不同意，怕别人的眼光……或者，怕她自己处理不好这段关系。”她顿了顿，“萧烬那个人，你也知道，她跟我们不太一样。她习惯了一个人，可能从来没想过要和谁建立这么亲密的关系。突然被你这么直接地告白，她慌了，需要时间消化，也很正常。”
晓琳听苏婉这么一说，气消了点，但还是替林昭不平：“那也不能就这么晾着昭昭啊！昭昭得多难受！”
“就是，”圆圆附和，“昭昭，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她想？她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呢？”
林昭被她们问得心里更乱了。等？她当然愿意等，可是等多久？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萧烬那种“需要想想”的态度，本身就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好像她这份喜欢，是一件需要反复权衡利弊、慎重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一件自然而然、令人欣喜的事。
“我不知道……”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这么突然跟她说？”
“你没有错。”苏婉语气肯定，“喜欢一个人，想让她知道，这有什么错？错的是她这种黏黏糊糊的态度，不拒绝也不接受，最折磨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昭无助地看着室友们。
晓琳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冷她几天？别主动找她。让她自己好好想想，也让她知道，你不是非她不可，你也有脾气！”
圆圆点头：“对！不能太惯着她了！你得让她有点危机感！”
苏婉则说：“我觉得可以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但不是完全不理她。你该干嘛干嘛，正常上课吃饭，别把她当成你生活的中心。如果她真的在意你，她会主动来找你的。如果她一直不找你……那可能，她真的还没准备好，或者，没那么喜欢你。”
“没那么喜欢”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昭心上。她想起萧烬看她时那些温柔又挣扎的眼神，想起那些默默为她做的小事……她不相信萧烬没那么喜欢她。可是，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呢？
林昭心里又酸又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另一边，萧烬在林昭宿舍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麻木了。凉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衬衫，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灌满了冰冷的风。
林昭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失望，伤心，还有强忍的泪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她让那个总是对她笑、给她带来阳光的女孩，伤心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连灯都没开，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她点开和林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去图书馆前的日常对话。她往上翻，看着林昭每天发给她的那些叽叽喳喳的消息，分享的趣事，发的可爱表情包，还有每晚雷打不动的“晚安~”。
以前，她有时会觉得林昭有点吵，消息太多。可现在，看着这安静得可怕的对话框，她才意识到，那些“吵吵嚷嚷”，是她灰暗生活里多么珍贵的声音和色彩。
她想说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对不起。」
删掉。对不起太轻了，无法承载她内心的混乱和给她带来的伤害。
「我不是故意的……」
删掉。不是故意什么？不是故意喜欢她？还是不是故意让她伤心？
「我也……」
“我也喜欢你”这几个字，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发送出去。她配说这几个字吗？说了之后呢？她拿什么去承诺一个未来？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窗外的车声渐稀，城市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手机上的时间从晚上九点，跳到十点，十一点……
往常这个时候，林昭的“晚安”早该跳出来了。有时是一个简单的“晚安”，有时会带一个月亮或者星星的表情，有时还会加一句“早点睡哦”
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对话框一片死寂。
萧烬的心，也随着这片死寂，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她蜷缩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黑暗中，林昭含泪的眼睛，林昭充满期待又最终失望的表情，反复出现。
她该怎么办？
接受？她拿什么去接受林昭那份纯粹热烈的喜欢？她的过去一片狼藉，她的未来模糊不清，她连自己都温暖不了，怎么去温暖别人？
拒绝？光是想到要彻底推开林昭，想到林昭可能因此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她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和疼痛。
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似乎都是错。
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00:00时，那个每晚准时出现的“晚安”，依然没有来。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冰冷的黑暗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这间空荡寂静的屋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她依旧被困在昨夜的抉择里，找不到出路。
林昭应该在等她吧。
而她，却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