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时,天还没亮。
月台上挤满了人,挑担地,背行李的,拖家带口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油烟味。
喇叭里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广播,声音刺耳。
“这里和江北不一样。”
肖胜拎着两人的行李,带着苏念熟稔地往角落去。
“接车的人在那边。”
“人有点多,跟紧我,别走丢了。”
苏念点头,“六爷对这里很熟悉,之前经常来吗?”
“来过几次。”
肖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带着苏念走向角落中的三轮车。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见肖胜,咧嘴笑了笑。
“肖同志。”
“陈伯,去老地方。”肖胜用方言说。
苏念好奇地凝着他,“你连这个也会?”
“做生意不装一装本地人很容易被坑,闲来无事就学了几句。
肖胜先上了车,转身向苏念伸出手,“来。”
苏念犹豫了一瞬,把手递过去。
车篷很小,两人并排坐着,陈伯从上面递来一个油纸包。
“尝尝。”
肖胜接过后打开,温热的包子香气扑鼻。
苏念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尴尬得红了脸。
真不是她馋,实在是火车上吃的都是干饼,又硬又噎,只能算填饱肚子,早上急着下车又没吃饭,这会儿真的饿了。
肖胜递了一个包子给她,替她找补。
“从京城坐过来两天两夜,火车上的东西没法吃,这是陈伯家自己包的包子,干净。”
包子软乎乎的,在微凉的清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苏念小口咬了一下,好吃的眯起眼。
甜咸适中的叉烧馅,面皮蓬松,一口咬下去肉香在口腔散开,让人胃口大开。
苏念一口接一口,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肖胜又递了一个过来,她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开始吃。
肖胜本来没什么胃口,看苏念吃得香,自己也拿了一个。
“陈伯,今天的叉烧格外好吃。”
陈伯笑,“靓仔,不是我的叉烧好吃,是心情好,胃口就好了哇。”
肖胜和陈伯用的是粤语。
苏念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陈伯语气里的熟稔。
肖胜忽然偏头解释,“陈伯夸你长得好看。”
“替我谢谢陈伯。”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被夸,苏念也不例外。
她嘿嘿一笑,拿出手帕擦手。
“闽市温度也高,京城这会儿都开始冻手了。”
“这边温差不大。”
“趁这会儿,跟你对一下行程。”
“今天歇一晚。明天一早过关,接应的人会在那边等我们。”
“过关后先去旅馆安顿,后天你在旅馆休息,我去和老朋友吃个饭,等你缓过来后,我们再和沈慕联系。”
肖胜做事一向周密,苏念很放心他,“你对那边熟悉,听你的。”
肖胜弯了弯唇,“好。”
三轮车在一栋旧楼前停下,楼五层高,外墙斑驳,但门口打扫得很干净。
“我每次来都住这里,我们住三楼。”肖胜拎着行李袋走在前面打开门,苏念跟在身后,打量四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屋内摆设也很简单。
“之前让人打扫过了,可以直接住。”
“你睡卧室。”肖胜把行李袋放在客厅角落,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折叠床,“我睡这儿。”
怕苏念误会,他解释。
“多的房间也有,但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我守在客厅,有什么事能及时叫我。”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可以先补个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
“水龙头有热水,我去外面走廊抽支烟,你先洗漱一下。”
肖胜捏着烟出门,苏念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六爷人还怪好的嘞。
表面看着清冷不易接近,实际上细心又周到。
怕她洗漱不自在,还特地找了个理由避出去!
两三天没洗漱,习惯了干净的苏念早就浑身不自在了。
立刻拿出包里的干净衣服和毛巾钻进卫生间。
擦洗干净,身上的疲惫也被带走。
苏念神清气爽地拉开门,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六爷,你也去洗漱一下吧,我回卧室先睡一会儿。”
肖胜捏着烟头偏头看她,脸在明暗交界处透着诡异的分裂感。
他定定看着她,眸光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