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苏念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疏离却不失礼貌的笑。
“巧了,我也是新生,临床医学系的。”
男青年很自然地把车支在一边,朝着苏念走近两步,眼底暗芒稍纵即逝。
怪不得能把周牧野迷得神魂颠倒的,长得确实好看。
五官精巧,身上带着水乡的温婉婉约,和京城的姑娘家确实不一样。
“同学,这地方挺绕的,第一次来很容易迷路,报到处在那边。”
魏良抬手指向靠西的一栋楼,“我刚打听到的,要不要一起过去?”
青年态度热络,看着大方爽快。
苏念眼神深了深。
京城的男青年都这么热情的吗?应该不是吧?
不怪她多想,她又不是大团结,非亲非故,男青年上来就热情地帮忙,总觉得有些怪异。
祝家人的手段一直不怎么磊落枕找个人来医学院接近她套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念拽着挎包带子的指尖紧了紧,看了眼男青年,又看了眼他指的方向。
“谢谢。我自己过去就行。”
“别客气啊,大家都是同学,算是师兄师妹呢,互相照应该的。”
男青年象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笑容不减。
“我叫魏良,魏国的魏,善良的良,住北片区,对这片还算熟,你呢?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魏良,住北片区?
恐怕不是吧!
苏念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魏良的穿着。
看着普通的料子都是好料子,衬衫领口细节处理的也很好,一看就是找有经验的老裁缝量身做的。
这年头大家都舍不得花钱找人帮做衣服,都是扯了布料回家自己缝。
周元华这几天将京城的常识跟她和二哥简单说过。
京城四个方向的居住人群都是不同的。
北片区住的主要是高校的教职人员以及文艺工作者。
这样的家庭生活水平比普通人要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专门找裁缝量体裁衣,对他们来说属于奢侈行径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有五分怀疑,但当魏良报出自己住所的时候,苏念心中对魏良身份的怀疑已经升到七分。
魏良究竟想干什么,和她处成朋友后套话?
“苏念。”
苏念神色淡淡,没接关于家乡的话头,绕过魏良往他指的方向走。
“反正都要去,一起呗。”
魏良推着车跟了上去,与苏念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苏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药学。”
苏念答得心不在焉,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将路记下。
“药学好啊,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课一起上呢。”
魏良语调轻快,俊逸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你家远吗?怎么来的?这会儿报到的人多,早点办完早点安顿。”
“不远。”苏念脚步快了几分,和魏良拉开距离,报道的好心情因为魏良的出现烟消云散。
看来得想办法尽快解决祝家人才行,否则她未来的大学生活不会安宁!
苏念瞥了眼紧紧吊在她身后的魏良,眉心微不可察蹙了蹙。
两人前一后走到西楼门口,这里的人多了些,门口挂着块临时木牌,写着【新生报到处】。
“就是这儿了。”
魏良停下,把自行车随意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小跑着追上苏念。
“里面估计得排队。”
“苏同学,一会儿办完手续,要是需要帮忙搬行李什么的,别客气,吱声就行。”
“谢谢,不用。”
苏念微微颔首,转身往楼里走,三两步混进人群,和魏良拉开距离。
魏良凝着苏念的背影,拇指抹了抹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苏念,警剔心倒是挺重。
不过,她遇到的是他!
他想弄到的女人,还从来没失手过。
“苏同学,等等我!”
魏良抬脚跟上去,紧挨着苏念,象是看不到她眼底的排斥。
“苏同学,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参观校园吧?初来乍到,总得熟悉熟悉环境。”
他站在苏念身侧,像守护公主的骑士贴心地替苏念隔开人群,唇角弧度恰到好处。
“苏同学,我不是坏人,真的。”
苏念被烦的眉心拧成一团,偏偏周围还有人起哄。
“魏同学”苏念刚开口。
“魏良!”一道娇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一丝怒气。
“说好的等我,你为什么先走了?”
苏念和魏良同时转头。
穿着鹅黄色的确良衬衫的小姑娘一阵风似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她插到魏良和苏念中间,侧身对着苏念,一把抱住魏良的骼膊,穿着小皮鞋的脚重重在地上跺了跺。
“魏良,我真生气了!”
她目光在魏良身上剐了一下,气鼓鼓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了半个小时!”
“你快说,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
姑娘说话像炒豆子,又快又脆,带着明显的京城腔调。
说着话,她手指也没歇着,在魏良骼膊上用力拧了下。
“嘶!”魏良倒吸一口凉气,将骼膊从李晓梅手中艰难拔出。
“晓梅,你又发什么疯?你又不是医学院的,新生报到叫你来干嘛?”
“我怎么不能来?我姑在医学院后勤处,我过来看看不行吗。”
李晓梅说着,再次看向准备离开的苏念,眼神里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她又是谁?”
“哦,这是苏念同学,也是新生,刚在门口碰见,找不到地方,就一块儿过来了。”
“新生啊,我说呢,看着面生。不是北京人吧?”
“苏同学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倒象是南方。”苏念没说话,魏良抢先替她答了。
李晓梅被魏良的抢答弄得愣了一下,撇撇嘴,不满抱怨。
“人明显看不起咱们,你还眼巴巴往前凑,魏良,你今儿吃错药了?”
魏良皱了皱眉:“晓梅,说什么呢,同学之间帮个忙而已,苏同志只是内向而已。”
“晓梅,你们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可以交个朋友嘛。”
李晓梅紧紧搂住魏良的骼膊,不满地哼哼。
“一看就是个穷酸鬼,我才不跟她当朋友呢,掉价儿。”
“正好,我也没这个打算。”苏念眉尾不耐烦地压了压,“麻烦让一下,挡到我的路了。”
李晓梅一看就是被娇纵长大的姑娘,娇蛮自我。
苏念实在懒得应付,直接冷淡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听到没,人嫌你挡路了。”李晓梅哼了一声,硬拽着魏良往旁边闪。
“魏良,我姑还等着呢,赶紧的,陪我去一趟后勤处。”
魏良冷不丁被李晓梅拽了下,整个人偏了偏,苏念趁着这个机会绕开她们急步离开。
仓促的背影,仿佛背后有狗在追一样。
魏良盯着苏念的背影,眼神冷了冷,垂在身侧的指尖摩挲。
李晓梅没有察觉魏良的情绪,挽着他的手边走边撒娇。
“那些外地的穷女孩心思多着呢,你要跟她们保持距离的呀,万一被赖上了多不好。”
“还有你,之前不是说好了陪我去上京大的嘛,为什么临时改到医学院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我要生气了!”
李晓梅自顾自说着,被突然停下的魏良拽的一个趔趄。
“说完了吗?”
魏良大力甩开李晓梅的手,往日深情的桃花眼,眼眸漆黑,沉沉盯着李晓梅。
“晓梅,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和苏念同学交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去哪儿上学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
“阿良,我就是怕你被她赖上了。”
李晓梅被魏良的突然变脸吓了红了眼框,她小心翼翼地拽住魏良的衣袖,吸了吸鼻子。
“阿良,她那种乡巴佬我们见得多了,就喜欢用那张脸钓有钱的凯子,我是怕时间一长,你会被她骗了。”
魏良眸底划过一抹异色。
“可我就喜欢苏念那张脸,喜欢她这样的人。”
魏良怎么能喜欢别的女人!
李晓梅眼睛更红了。
她咬着嘴唇,颤斗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阿良,咱们不是约定好二十五岁结婚的嘛?你怎么能喜欢别人?”
“为什么不能?”
目光扫过李晓梅紧得泛白的骨节,魏良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色。
“我们那会儿说的是,如果二十五岁后,我没有喜欢到想定下来的人,就老老实实定下心跟你家联姻。”
“晓梅,我喜欢她那种类型,她在校门口向我问路的那一刻,我就被她惊艳了。”
“她跟你不一样,她身上的那股清冷气质,让人忍不住靠近。”
“我觉得,我遇到真爱了。”
魏良声音落下瞬间,李晓梅的唇也被自己咬破。
她捂着嘴,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框滑落。
“魏良!我讨厌你!”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李晓梅哭着跑走,魏良扯了扯唇,解开扣得规规矩矩的衬衫纽扣,露出性感锁骨。
“还不出来。”
话落,郁郁葱葱的走廊角落走出一个抱着书本的清秀女人。
“良哥。”
李晓兰走到魏良面前,小心睨着他的反应,“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李晓梅引来了”
“恩。”
魏良挽起袖子,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李晓兰抿了抿唇,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良哥,你转来医学院。为的就是苏念?”
“跟你没关系,不该问的别问。”
魏良从口袋掏出一卷大团结扔给李晓兰,“你跟上去,挑唆那个没脑子的朝苏念动手,越快越好。”
大团结卷成的圆筒打在脸上掉落在地。
李晓兰半跪在地上,以感激姿态将钱筒捡起紧紧握在手心。
“谢谢良哥,我一定会完成你交代的事儿的。”
“嗤,你要是连李晓梅那个蠢货都拿捏不住,你也没必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魏良理了理发丝,插兜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把药学的课表找给我。”
“对了,还有那个破自行车,给我找个地方放着,还有用。”
李晓兰低垂着头,一一应下。
她是李家的私生女。
是李晓梅同父异母只差两个月的妹妹。
她的亲生母亲病倒后,将她送去李家。
在李家,她虽然有二小姐的身份,却一直被当做李晓梅的专属佣人,是李晓梅的小跟班。
母亲治病要很多钱。
魏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无论魏良有什么要求,她都必须尽所能地满足。
好在,李晓梅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利用李晓梅对魏良的喜欢挑唆她向那个叫苏念的女人动手,并不难。
李晓兰到后勤部办公室时,李晓梅正趴在李红怀里哭。
“姑姑,阿良怎么能这样!他竟然为了一个新生,对我甩脸子。”
“姑姑,你是后勤部主任,你给我出气!你让学校把那个姓苏的狐狸精开除!”
呜呜咽咽的哭声像紧箍咒一样,吵得李红头疼。
偏偏她这个大侄女被宠坏了,说不得,骂不得,只能顺着。
她只是后勤部主任,又不是校长,李晓梅嘴一张就要她开除学生,真不知道该说是不谙世事还是蠢。
“咚咚咚。”门被敲了三下。
畏畏缩缩的李晓兰推开门,脸上带着担忧。
“姑姑姐姐这是”
李红眼睛一亮,象是看到救星一样,对李晓兰招手。
“小兰,快来陪你姐姐说说话,我那边还有急事,你姐姐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