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搭在膝盖上的手揪紧了布料,心脏随着男人的这一番话不断往下沉。
两个小时前,有人找到他,将他带到这个自称叫刘宏的中山装男人面前。
国营理发店被清空。
刘宏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傲慢。
刘宏将他调查了个底朝天,直接开口,以令人心动的利益相诱,让他说出苏念身上能改变命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朱珊干的吧,陈致远心里笃定。
朱珊之前没从他嘴中套出有效信息,就将苏念身上的异常告诉了祝伟国。
刘宏是祝家那一派的人。
陈致远眉头压了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东西?”
刘宏抵着眉冷笑,“装什么糊涂?你把苏念前夫临死前告诉你的事转述一遍给我。”
“陈耀祖没有跟我别的,他只骂苏念踩高捧低,害了他。”
陈致远眸光黑沉,“至于你们说那什么改变命运的东西,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朱珊告诉你们的吧?”
陈致远嘴角扯了扯,眸中满是讥诮。
“她的话你们也信?”
“朱珊对苏念一直怀恨在心,不止一次冲苏念下毒手,她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能力,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她只是想临时先拉个垫背的,你们竟然真相信了?”
听着陈致远的讥诮,刘宏交叉着手,眼神晦暗不明。
“陈致远,底层人想往上爬的机会不多,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你确定要放弃?”
“我倒是想要。”
陈致远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撼。
“可陈耀祖确实什么也没说过。我总不能为了抓住你们抛来的橄榄枝就随便编造一个东西出来吧。”
“呵呵,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年轻。”
陈致远的表现并没有打消刘宏对苏念的怀疑,他翘起二郎腿,温良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狠。
“我有办法让你高升,也有办法让你一辈子当个大头兵,或者回家种地,陈致远,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
利诱不成就改威胁了?
陈致远手兀地攥紧,“可我确实不知道。”
刘宏嗤笑,“死鸭子嘴硬。”
陈致远不说,是没疼。
等疼了知道痛了,就会乖乖听话了。
刘宏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陈致远身边时,轻篾视线扫过陈致远紧绷的脸,眼神眯了眯。
他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拍到陈致远胸口,语气笃定。
“你会主动找我的。”
纸片飘落在地,被关门的风吹远。
陈致远维持着僵坐的姿势没有动,盯着地上纸张,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警告他,在祝家这种参天大树面前,他就象一根随风飘荡的草,只要祝家略微出手,就能将他折断,毁掉他的未来。
除非,他供出苏念
陈致远闭了闭眼,指骨被捏得“咯咯”作响。
“同志你要理发吗?”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致远掀起眼帘,目光锐利,象是能看穿一切。
穿着白大褂的理发师下意识捂住口袋,心虚地站在门口。
“刚才有事,临时出去了一趟你应该没等太久吧?”
理发店也不是他的,他每个月也是拿死工资的。
之前来了个有气势的男的,掏出五十元递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出去两个小时。
天降横财,他不接也不行!
可这事要是被发现了,他就得挨批评!
理发师双腿哆嗦着将门推到最大,欲盖弥彰地捂着肚子。
“也不知吃坏什么了,在厕所蹲着就起不来。”
“同志,剪头发来这里坐。”
陈致远看了眼镜子。
镜子中的男人头发有些长了,微微垂坠耷拉在额头,显得整个人有些颓然。
他定定和镜中男人对视,片刻后似下定决心。
“那就剪一下吧,改变总要从头开始。”
陈致远坐到镜前,看着理发师拿着剪刀将长长的头发剪落,似乎将心底的某些东西也跟着剪掉了。
剪完头,刮完胡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跟着不一样了。
陈致远理了理身上褶皱的地方,戴上帽子朝团部走去。
没等到周牧野办公室,有人叫住他。
“陈指导员,祁营长找你,好象很着急的样子,你快去看看吧。”
陈致远心底生出一股不好预感。
看了眼周牧野办公室的方向,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往祁营长的办公室去。
陈致远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祁杰直接开门见山,“陈致远,你究竟是哪根筋抽抽了,得罪刘家人?”
刘宏的动作这么快?
陈致远心沉了沉,“祁营长,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看吧。”
祁杰将手中的文档扔到桌上,示意陈致远自己打开。
“陈致远,我和我妹都很欣赏你,你千万别走歪路毁了自己。”
陈致远看文档时,祁杰敲了敲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说句难听的话,你连人家的朋友都算不上,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呢?”
他睨着陈致远,眉心拧了拧。
“刘宏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的,没把你往死里整,要真是想整你,你这会儿已经被带走了。”
他跟祝家人不熟,但是和刘宏熟。
陈致远的事,刘宏跟他简单提了一嘴。
陈致远和苏念的纠葛他知道,也知道陈志远是因为和周牧野抢女人才被换到他营里面的。
现在苏念得罪了其他人,陈致远还非要眼巴巴地粘贴去,要他说,就一个字——蠢!
蠢得没边了!
祁杰点燃烟,看陈致远的眼神透着一抹可惜。
这样的蠢男人虽然蠢,但如果是自己妹夫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陈致远能对他妹妹做到这一步,他就算和刘宏红脸也要护住陈致远。
可陈致远不是。
“看完了?”
祁杰见陈致远捏着文档袋沉默不动,坐直身体放软语调规劝。
“陈啊,你跟他们作对,那就是鸡蛋碰石头,自讨苦吃。”
“我当你是自家兄弟,劝你一句,蹭着他们还有耐心趁早向他们低头吧,刘宏还没走,你现在跟我过去找他还来得及,听话,你是有大好前途的青年,没必要为别人的老婆搭上自己的未来。”
“祁营长,谢谢你的好意。”
陈致远扯了扯唇,眼神平静如水。
“上面的指控我接受,撤职我也接受,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祁杰被陈致远的执迷不悟气得不行,起身冲过去拽住他的衣领,“陈致远!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你认?你知不知道这文档递上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就认?我他妈真想把你脑袋里面的水倒出来,让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陈致远拿下祁杰的手。
他觉得现在是他最清醒的时候。
背叛兄弟情,昧着良心算计喜欢的人。
错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他不想一错再错,一辈子都背着良心债。
他很庆幸,因为私心单独行动抓捕陈耀祖。
如果是其他人,他不敢想其他人得知苏念有空间的事情后会生出怎么样的心思。
毕竟他当初也想用这个秘密威胁苏念和他在一起
“祁营长,请你帮我转告刘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就算用手段逼我,我也没办法编出一段瞎话来迎合他。”
决定做下后,陈致远感觉自己十分轻松。
“祁营长,我先走了。”
“陈致远!你小子给老子回来!”
祁杰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身后呼喊,陈致远摆了摆手,撕碎文档袋往走廊尽头走去。
这一次,就当为曾经的他赎罪吧。
陈致远想找周牧野,周牧野和苏念也想找他。
三个人在楼梯口相遇。
周牧野一手抱着福宝,一手牵着苏念倚在楼梯口,一副等待很久的模样。
陈致远诧异。
“野哥,念念,你们这架势,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