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月都没去上过工,再不去,别人该说闲话了。”
面对朱珊提出的请假条要求,马大川有些尤豫。
他作为小队长手上有点权利,可以假公济私不假,但也得有分寸,不能太过分引起众怒。
一山更比一山高,农场比他身份高的人多的是。要是被人举报到上面,他这个小队长的身份也得被捋掉。
王金花虽然也懒,但王金花有分寸,每个月至少有一半的出勤,其他队员虽然不高兴但也顶多私下碎嘴几句。
可朱珊是真懒!每个月上工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队里不满的声音已经很大了!
“听话,等过两天的。”
马大川搂着朱珊哄,
“等过两天,过两天我给你弄病假条,这两天你先去露个面假装做做活,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名义上,你毕竟是来劳动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你整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劳作,太招人眼红了。”
“这要是被举报上去,咱俩都得吃挂落。”
“哼!不愿意就直说。”
朱珊哼了声,甩开马大川的手,背过身双手环胸生气道。
“你是小队长,谁敢不听你的,什么挑毛病,你这些话都是借口!”
“我看你就是腻了,把我弄到手就不疼了。”
“大川哥,你可是队长!整个劳动改造小队都要听你的,你想让谁好谁就好,你想折腾谁,就折腾谁,谁敢说一句?”
“你明明这么厉害,却连一张假条都不愿给我,肯定是外面有更漂亮的小妖精勾你了。”
“人家只是想要一张病假条歇两天,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连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说什么喜欢!以后别来找我了!”
“心肝儿诶!老子喂饱你都不够,哪还有精力去找别的女人,现在就连王金花那边我都不去了。”
马大川在朱珊的撒娇下被迷丢了神。
是啊,不就是一张假条嘛。
之前那么多次都没事儿,总不会就这么倒楣,一次就被人发现了吧!
马大川心里自我安慰,搂着娇声娇气的朱珊一个劲儿亲。
“给!不就是一张病假条吗!一会儿就给你!”
距离下工时间还早,两人又在床上闹了一阵。
朱珊如愿所偿拿到假条后,立刻将自己收拾得花枝招展,等祝伟国的出现。
祝伟国是高干子弟,有后台有背景,他处理事情应该就是吩咐一声的事。
她对着镜子用烧过的火柴梗描眉,瞥了眼破败的房屋和装饰,眼底掠过一抹嫌恶。
这不是她该有的生活!
她的未来一定要被所有人艳羡!
她并不比苏念差,苏念能当主任,她也能!苏念找营长处对象,她就要和副团长处对象!
年纪大又怎么样?
只要祝伟国能满足她想要的东西,她并不介意!
与此同时,场部。
被朱珊千盼万盼的祝伟国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风光。
朱珊叫来人后,祝伟国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让警卫连上苏家抓人,却被警卫连婉拒了。
那个姓郝的连长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回答问题牛头不对马嘴。
自己让他去抓去苏念及同伙,他说天热容易上火,让自己降降火!
又说没证据要找证据,带着手底下人几乎将巷子里面的蟑螂,蚂蚁都快数了个遍后,来了一句没有线索!
祝伟国气急了,又叫来了保卫科。
还是同样的理由,还是同样的借口,都说没有证据不能抓人,更不能单凭个人臆想传唤苏念审讯。
两拨人,揪着他问细节,问来问去,耽搁两三天,连个毛都没揪出来!
祝伟国在没察觉到问题所在,他就是傻了!
他们肯定是受杨国平的指使,准备包庇苏念和周牧野!
祝伟国咽不下这口气,再次上完药后,冲到杨国平办公室闹。
杨国平倒是装出一副想要解决问题的模样,假模假样将苏念和周牧野都叫到了办公室。
可问来问去还是和警卫连和保卫科同样的问题。
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
“脱裤子放屁!”
“肯定是苏念指使的!她不是跟周营长关系近吗,肯定是她指使周营长干的!”
祝伟国脑袋嗡的一下,怒气将脸熏得通红。
他指着靠坐在一起的苏念和周牧野两人,拍着桌子冲杨国平大声喊。
大声的叫喊扯动脸上青肿疼的捂着脸“哎哟”一声。
“哪能那么巧,我刚见过苏念,转头就被人套头打了!抓人!把他们抓起来!”
“祝副团长,火气别那么大嘛,你坐下先我们慢慢摆,我不是已经在帮你解决问题了吗。”
杨国平看着鼻青眼肿还缺了颗门牙的祝伟国,憋住嘴角的笑,淡淡道。
“我知道你挨了顿打后,身心都受到了双重折磨。”
“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撒,没有证据啷个抓人嘛!我们是军人又不是土匪!祝副团长,听说你以前搞过政治工作,这种道理,你比我这个大老粗更懂的撒。”
“不审问哪来的证据!”
祝伟国恶狠狠盯着苏念和周牧野,冲杨国平嚷道,“杨国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包庇!”
“老子包庇?老子不已经把整个警卫连和保卫科都派出去查了吗,你还想怎么样?还不够重视吗?”
杨国平嗤笑一声,掸了掸手中烟灰。
周牧野打祝伟国闷棍当天就跟他通过气了。
事情发生后,他该做的面上功夫一件不落,甚至为了表示重视,还亲自叫来郝仁,督促郝仁‘认真’办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祝伟国一个交代。
“祝副团长,你作为当事人都没有线索,郝连长他们去查你总得给他们点时间吧?”
“他们又不是没查,你闹什么?”
“再有,老子是按规矩办事,你就算闹到京城去,老子的处理方式也挑不出错。”
“祝副团长,我就想不明白了,苏念同志跟你到底有什么矛盾,以至于让你笃定她会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打你一顿?”
杨国平靠在椅子上,懒懒掀开眼皮瞥了眼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祝伟大,语重心长道。
“祝副团长,污蔑也是要负责任的!”
警卫连和保卫科那叫查案,分明是一家一家上门走访,看着阵仗大,实则屁用没有!
可就象杨国平说的,他们在查,就算捅上去也只不过是时间不够,不存在恶意包庇。
祝伟国噎了噎,气得想杀人。
这帮孙子联合起来欺负他一个人!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苏念记恨我下了她主任的位置!她的嫌疑最大,你们应该将她列为第一嫌疑人,抓起来审一审!”
祝伟国不死心道,“郝连长说了,案发现场清理痕迹的手法很专业,指得就是周牧野!”
“我再说一遍,是苏念联合周牧野,在我回家路上实施暴行!”
“祝主任,你怎么听不懂话啊?”
苏念抢过话头,冷冷一笑。
“杨团长说得很对,我们两人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找人打你,说不过去啊。”
“决定我主任位置的不是组织综合评估吗?又不是你自己故意下我位置的,我记恨干嘛?就算有气,我也是找组织吧。”
“还是说,你觉得还有哪里得罪我了吗?”
她就不信祝伟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他滥用职权,凭借个人想法下她主任的位置,以及骚扰她!
“你!!!你们!”
迎着几人戏谑带鄙夷的目光,祝伟国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苏念二人,又指向杨国平,放下狠话。
“你们别得意的太早,都给我等着!这件事我祝伟国跟你们没完!”
祝伟国摔门而去,抢过吉普车飙着车往场部外开。
苏念和周牧野头挨头隔着窗户望,“啧”了两声。
苏念偏过头问,“他这是准备去市里搬救兵?”
周牧野耸了耸肩,“应该吧,随他怎么查!”
“行了,你们两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杨国平冲周牧野扔了个烟屁股,“你小子,动起手来也不知道轻重。”
苏念瞄了眼周牧野,刚想替周牧野解释,就听杨国平接着道。
“你小子平时训练打起沙袋来拳拳带风,怎么落到祝伟国身上就轻飘飘的,打脸干什么,打腿啊!打断他的狗腿,看他还怎么上蹿下跳!”
“日他仙人板板,下油锅的杂碎!”
作为军人,杨国平最恨这种动家属抚恤金的人!
军人作为家中的顶梁柱,本该挣钱养家,却为了保家卫国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
抚恤金是军人家属最后一层保障,是军人留给妻儿最后一丝温暖,可祝伟国却利用职权,贪墨这笔钱!
军人之间的感情,不是亲兄弟更甚亲兄弟!
只要穿上同一身衣服,他们就是一家人!
家人的妻儿被欺负,他杨国平要是坐视不理,他就是孬种!死了都闭不上眼的孬种!
杨国平手重重拍在桌上,身上浮现骇人杀气。
“遇到这种事情,不出声就是罪!不作为也是罪!”
“老子非得弄死祝伟国,把他身后的那群人也跟着连根拔起!”
“老杨,你得稳住,别让祝伟国和他身后的人看出端倪。”周牧野拍了拍杨国平的肩,“别急,咱们一定能做到!”
祝伟国一个人没这么大胆子,也吞不下那么多钱。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整条的利益链。
“张首长和我爷爷已经在联系其他人一起查找证据,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吸引祝伟国的注意力,让他没机会和京城那边通风报信。”
周牧野见杨国平还铁青着脸,将他拖到长椅上坐下,塞了根烟给他。
“祝伟国在里面就是个小喽罗,你跟他置什么气。”
杨国平点燃烟,气愤道。
“我就是气,气那个日脓包竟然敢冲抚恤金下手,他一个念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跟着受罪。”
“杨团长,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念和周牧野对视一眼,转移话题道。
“这几天我在家里没事,研究了一下药材种植这一块,发现咱们农场北面的山坡可以利用起来。”
这件事情苏念本打算收拾完祝伟国后再和杨国平说。
但看杨国平上火的厉害,便提前说出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我有一批药材种,我想试验一下它们对土地的适应能力,我打算学着北方公社那样,承包农场一部分集体山地,用来种植药材。”
“费用这块,我可以按照正常良田的收成进行承包,风险由我自己承担,不会损害集体的利益。”
“杨团长,你觉得怎么样?”